原文
太極圖殷洪絕命
詩曰：
太極圖中造化奇，仙凡迥隔少人知。移來幻化真玄妙，懺過前非亦浪思。
弟子悔盟師莫救，蒼天留意地難私。當(dāng)時紂惡彰弭極，一木安能挽阿誰。
話說馬元追趕子牙，趕了多時，不能趕上。馬元自思：“他騎四不相，我倒跟著他跑？今日不趕他，明日再做區(qū)處?！弊友酪婑R元不趕，勒回坐騎，大呼曰：“馬元！你敢來這平坦之地與我戰(zhàn)三合，吾定擒爾！”馬元笑曰：“料你有何力量，敢禁我來不趕？”隨綽開大步來追。子牙又戰(zhàn)三四合，撥騎又走。馬元見如此光景，心下大怒：“你敢以誘敵之法惑我！”咬牙切齒趕來：“我今日拿不著你，誓不回軍！便趕上玉虛宮，也擒了你來?！敝还芡纶s來?？纯粗镣恚娗懊嬉蛔?，轉(zhuǎn)過山坡，就不見了子牙。馬元見那山甚是險峻，怎見得，有贊為證：
那山真?zhèn)€好山，細(xì)看處色斑斑。頂上云飄蕩，崖前樹影寒。飛鳥睍睆，走獸兇頑。凜凜松千干，挺挺竹幾竿。吼叫是蒼狼奪食，咆嚎是餓虎爭餐。野猿常嘯尋鮮果，糜鹿攀花上翠嵐。風(fēng)灑灑，水潺潺，暗聞幽鳥語間關(guān)。幾處藤蘿牽又扯，滿溪瑤草雜香蘭。磷磷怪石，磊磊峰巖。狐貍成群走，猿猴作對頑。行客正愁多險峻，奈何古道又灣還。
話說馬元趕子牙，來至一座高山，又不見了子牙，跑的力盡筋酥；天色又晚了，腿又酸了，馬元只得倚松靠石，少憩片時，喘息靜坐，存氣定神，待明日回營，再做道理。不覺將至二更，只聽得山頂炮響。正是：
喊聲震地如雷吼，燈球火把滿山排。
馬元抬頭觀看，見山頂上姜子牙同著武王在馬上傳杯，兩邊將校一片大叫：“今夜馬元已落圈套，死無葬身之地！”馬元聽得大怒，躍身而起，提劍趕上山來。及至山上來看，見火把一愰，不見了子牙。馬元睜睛四下里看時，只見山下四面八方，圍住山腳，只叫：“不要走了馬元！”馬元大怒，又趕下山來，又不見了。把馬元往來，跑上跑下兩頭趕，直趕到天明。把馬元跑了一夜，甚是艱難辛苦，肚中又餓了；深恨子牙，咬牙切齒，恨不能實時拿子牙方消其恨。自思：“且回營，破了西岐再處?！瘪R元離了高山，往前才走，只聽得山凹里有人聲喚叫：“疼殺我了！”其聲甚是凄楚。馬元聽得有人聲叫喊，急轉(zhuǎn)下山坡，見茂草中睡著一個女子。馬元問曰：“你是甚人，在此叫喊？”那女子曰：“老師救命！”馬元曰：“你是何人？叫我怎樣救你？”婦人答曰：“我是民婦；因回家看親，中途偶得心氣疼，命在旦夕，望老師或在近村人家討些熱湯，搭救殘喘，勝造七級浮屠。倘得重生，恩同再造?！瘪R元曰：“小娘子，此處那里去尋熱湯？你終是一死，不若我反化你一齋，實是一舉兩得。”女子曰：“若救我全生，理當(dāng)一齋。”馬元曰：“不是如此說。我因趕姜子牙，殺了一夜，肚中其實餓了。量你也難活，不若做個人情，化你與我貧道吃了罷?！迸嗽唬骸袄蠋煵豢烧f戲話。豈有吃人的理？”馬元餓急了，那里由分說？趕上去一腳，踏住女人胸膛，一腳踏住女人大腿，把劍割開衣服，現(xiàn)出肚皮。馬元忙將劍從肚臍內(nèi)刺將進(jìn)去。一腔熱血滾將出來。馬元用手抄著血，連吃了幾口；在女人肚子里去摸心吃。左摸右摸撈不著，兩只手在肚子里摸，只是一腔熱血，并無五臟。馬元看了，沉思疑惑。正在那里撈，只見正南上梅花鹿上坐一道人仗劍而來。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雙抓髻，云分靄靄；水合袍，緊束絲絳。仙風(fēng)道骨任逍遙，腹隱許多玄妙。玉虛宮元始門下，十仙首會赴蟠桃。乘鸞跨鶴在碧云霄，天皇氏修仙養(yǎng)道。
話說馬元見文殊廣法天尊仗劍而來，忙將雙手掣出肚皮，不意肚皮竟長完了，把手長在里面；欲待下女人身子，兩只腳也長在女人身上。馬元無法可施，莫能掙扎。馬元蹲在一堆兒，只叫：“老師饒命！”文殊廣法天尊舉劍才待要斬馬元，只聽得腦后有人叫曰：“道兄劍下留人！”廣法天尊回顧，認(rèn)不得此人是誰：頭挽雙髻，身穿道服，面黃微須。道人曰：“稽首了！”廣法天尊答禮，口稱：“道友何處來？有甚事見諭？”道人曰：“原來道兄認(rèn)不得我。吾有一律，說出便知端的。詩曰：
大覺金仙不二時，西方妙法祖菩提。不生不滅三三行，全氣全神萬萬慈。
空寂自然隨變化，真如本性任為之。與天同壽莊嚴(yán)體，歷劫明心大法師。
貧道乃西方教下準(zhǔn)提道人是也?！馍癜瘛蠠o馬元名諱；此人根行且重，與吾西方有緣，待貧道把他帶上西方，成為正果，亦是道兄慈悲，貧道不二門中之幸也。”廣法天尊聞言，滿面歡喜，大笑曰：“久仰大法，行教西方，蓮花現(xiàn)相，舍利元光，真乃高明之客。貧道謹(jǐn)領(lǐng)尊命?！睖?zhǔn)提道人向前，摩頂受記曰：“道友可惜五行修煉，枉費工夫！不如隨我上西方：八德池邊，談講三乘大法；七寶林下，任你自在逍遙?！瘪R元連聲喏喏。準(zhǔn)提謝了廣法天尊，又將打神鞭交與廣法天尊帶與子牙，準(zhǔn)提同馬元回西方。不表。
且說廣法天尊回至相府，子牙接見，問處馬元一事如何；廣法天尊將準(zhǔn)提道人的事詳細(xì)說了一遍；又將打神鞭付與子牙。赤精子在傍，雙眉緊皺，對文殊廣法天尊曰：“如今殷洪阻撓逆法，恐誤子牙拜將之期，如之奈何？”正話間，忽楊戩報曰：“有慈航師伯來見?！比寺剤?，忙出府迎接。慈航道人一見，攜手上殿。行禮已畢，子牙問曰：“道兄此來，有何見諭？”慈航曰：“專為殷洪而來?！背嗑勇勓源笙?，便曰：“道兄將何術(shù)治之？”慈航道人問子牙曰：“當(dāng)時破十絕陣，太極圖在么？”子牙答曰：“在此?！贝群皆唬骸叭羟芤蠛椋毷浅嗑拥佬謱⑻珮O圖，須……如此如此，方能除得此患?！背嗑勇勓?，心中尚有不忍，因子牙拜將日已近，恐誤限期，只得如此；乃對子牙曰：“須得公去，方可成功。”
且說殷洪見馬元一去無音，心下不樂，對劉甫、茍章曰：“馬道長一去，音信杳無，定非吉兆。明日且與姜尚會戰(zhàn)，看是如何，再探馬道長消息?！编崅愒唬骸安坏靡粓龃髴?zhàn)，決不能成得大功?！币凰尥砭耙堰^。次日早晨，湯營內(nèi)大炮響亮，殺聲大振，殷洪大隊人馬，出營至城下，大叫曰：“請子牙答話！”左右報入相府。三道者對子牙曰：“今日公出去，我等定助你成功?！弊友啦粠еT門人，領(lǐng)一支人馬，獨自出城，將劍尖指殷洪，大喝曰：“殷洪！你師命不從，今日難免大厄，四肢定成灰飛，悔之晚矣！”殷洪大怒，縱馬搖戟來取。子牙手中劍赴面相還。獸馬爭持，劍戟并舉。未及數(shù)合，子牙便走，不進(jìn)城，落荒而逃。殷洪見子牙落荒而走，急忙趕來，隨后命劉甫、茍章率眾而來。這一回正是：
前邊布下天羅網(wǎng)，難免飛灰禍及身。
話說子牙在前邊，后隨殷洪，過東南，看看到正南上，赤精子看見徒弟趕來，難免此厄，不覺眼中淚落，點頭嘆曰：“畜生！畜生！今日是你自取此苦。你死后休來怨我?！泵Π烟珮O圖一抖放開。此圖乃包羅萬象之寶，化一座金橋。子牙把四不相一縱，上了金橋。殷洪馬趕至橋邊，見子牙在橋上指殷洪曰：“你趕上橋來，與我見三合否？”殷洪笑曰：“連吾師父在此，吾也不懼；又何怕你之幻術(shù)哉。我來了！”把馬一拎，那馬上了此圖。有詩為證，詩曰：
混沌未分盤古出，太極傳下兩儀來。四象無窮真變化，殷洪此際喪飛灰。
話說殷洪上了此圖，一時不覺杳杳冥冥，心無定見，百事攢來。心想何事，其事即至。殷洪如夢寐一般，心下想：“莫是有伏兵？”果見伏兵殺來，大殺一陣，就不見了。心下想拿姜子牙；霎時子牙來至，兩家又殺一陣。忽然想起朝歌，與父王相會；隨即到了朝歌，進(jìn)了午門，至西宮，見黃娘娘站立，殷洪下拜；忽的又至馨慶宮，又見楊娘娘站立，殷洪口稱：“姨母?！睏钅锬锊淮饝?yīng)。──此乃是太極四象，變化無窮之法；心想何物，何物便見；心慮百事，百事即至。──只見殷洪左舞右舞，在太極圖中如夢如癡。赤精子看看他，師徒之情，數(shù)年殷懃，豈知有今日，不覺嗟嘆。只見殷洪將到盡頭路，又見他生身母親姜娘娘大叫曰：“殷洪！你看我是誰？”殷洪抬頭看時：“呀！原來是母親姜娘娘！”殷洪不覺失聲曰：“母親！孩兒莫不是與你冥中相會？”姜娘娘曰：“冤家！你不尊師父之言，要保無道而伐有道，又發(fā)誓言，開口受刑，出口有愿，當(dāng)日發(fā)誓說四肢成為飛灰，你今日上了太極圖，眼下要成灰燼之苦！”殷洪聽說，急叫：“母親救我！”忽然不見了姜娘娘。殷洪慌在一堆。只見赤精子大叫曰：“殷洪！你看我是誰？”殷洪看見師父，泣而告曰：“老師，弟子愿保武王滅紂，望乞救命！”赤精子曰：“此時遲了！你已犯天條，不知見何人叫你改了前盟?！币蠛樵唬骸暗茏右蛐派旯裕蚀诉`了師父之語。望老師慈悲，借得一線之生，怎敢再滅前言！”赤精子尚有留戀之意，只見半空中慈航道人叫曰：“天命如此，豈敢有違。毋得誤了他進(jìn)封神臺時辰！”赤精子含悲忍淚，只得將太極圖一抖，卷在一處；拎著半晌，復(fù)一抖，太極圖開了，一陣風(fēng)，殷洪連人帶馬，化作飛灰去。──一道靈魂進(jìn)封神臺來了。有詩為證，詩曰：
殷洪任信申公豹，要伐西岐顯大才。豈知數(shù)到皆如此，魂遶封神臺畔哀。
話說赤精子見殷洪成了灰燼，放聲哭曰：“太華山再無人養(yǎng)道修真。見吾將門下這樣如此，可為疼心！”慈航道人曰：“道兄差矣！馬元‘封神榜’上無名，自然有救撥苦惱之人；殷洪事該如此，何必嗟嘆?！比坏勒邚?fù)進(jìn)相府。子牙感謝。三位道人作辭：“貧道只等子牙吉辰，再來餞東征?！比廊藙e子牙回去。不表。
且說蘇侯聽得殷洪絕了，又有探馬報入營中曰：“稟元帥：殷殿下趕姜子牙，只一道金光就不見了?！编崅惻c劉甫、茍章打聽，不知所往。且說蘇侯暗與子蘇全忠商議曰：“我如今暗修書一封，你射進(jìn)城去，明日請姜丞相劫營，我和你將家眷先進(jìn)西岐西門，吾等不管他是與非，將鄭倫等一齊拿解見姜丞相，以贖前罪。此事不可遲誤！”蘇全忠曰：“若不是呂岳、殷洪，我等父子進(jìn)西岐多時矣?！碧K侯忙修書，命全忠夤夜將書穿在箭上，射入城中。那日是南宮適巡城，看見箭上有書，知是蘇侯的，忙下城，進(jìn)相府來，將書呈與姜子牙。子牙拆開觀看，書曰：
“征公元戎、冀川侯蘇護(hù)百叩頓首姜丞相麾下：護(hù)雖奉敕征討，心已歸周久矣。兵至西岐，急欲投戈麾下，執(zhí)鞭役使。孰知天違人愿，致有殷洪、馬元抗逆，今已授首；惟佐貳鄭倫執(zhí)迷不悟，尚自屢犯天條，獲罪如山。護(hù)父子自思，非天兵壓寨，不能剿強誅逆。今特敬修尺一，望丞相早發(fā)大兵，今夜劫營。護(hù)父子乘機可將巨惡擒解施行。但愿早歸圣主，共伐獨夫，洗蘇門一身之冤，朏護(hù)虔誠至意，雖肝腦涂地，護(hù)之愿畢矣。謹(jǐn)此上啟，蘇護(hù)九頓。”
話說子牙看書大喜，次日午時發(fā)令：“命黃飛虎父子五人作前隊；鄧九公沖左營；南宮適沖右營；令哪咤壓陣?！鼻艺f鄭倫與劉甫、茍章回見蘇護(hù)，曰：“不幸殷殿下遭于惡手，如今須得本上朝歌，面君請援，方能成功?！碧K護(hù)只是口應(yīng)：“俟明日區(qū)處。”諸人散入各賬房去了。蘇侯暗暗打點今夜進(jìn)西岐。不提。──鄭倫那里知道？正是：
挖下戰(zhàn)坑擒虎豹，滿天張網(wǎng)等蛟龍。
話說西岐旁晚，將近黃昏時候，三路兵收拾出城埋伏。伺至二更時分，一聲炮響，黃飛虎父子兵沖進(jìn)營來，并無遮擋；左有鄧九公，右有南宮適，三路齊進(jìn)。鄭倫急上火眼金睛獸，拎降魔杵往大轅門來，正遇黃家父子五騎，大戰(zhàn)在一處，難解難分。鄧九公沖左營；劉甫大呼曰：“賊將慢來！”南宮適進(jìn)右營，正遇茍章，接住廝殺。西岐城開門，發(fā)大隊人馬來接應(yīng)，只殺得地沸天翻。蘇家父子已往西岐城西門進(jìn)去了。鄧九公與劉甫大戰(zhàn)，劉甫非九公敵手，被九公一刀砍于馬下。南宮適戰(zhàn)茍章，展開刀法，茍章招架不住，撥馬就走，正遇黃天祥，不及提防，被黃天祥刺斜里一槍挑于馬下。──二將靈魂已往封神臺去了。眾將官把一個成湯大營殺的瓦解星散。單剩鄭倫力抵眾將。不防鄧九公從旁邊將刀一蓋，降魔杵磕定不能起，被九公抓住袍帶，拎過鞍鞽，往地上摔。兩邊士卒將鄭倫繩纏索綁，捆將起來。
西岐城一夜鬧嚷嚷的，直到天明。子牙升了銀安殿，聚將鼓響，眾將上殿參謁，然后黃飛虎父子回令。鄧九公回令：斬劉甫，擒鄭倫。南宮適回令：大戰(zhàn)茍章敗走，遇黃天祥槍刺而絕。又報：“蘇護(hù)聽令?！弊友纻髁睿骸罢垇??！碧K家父子進(jìn)見子牙，方欲行禮，子牙曰：“請起敘話。君侯大德，仁義素布海內(nèi)，不是不忠小信之夫，識時務(wù)，棄暗投明，審禍福，擇主而仕，寧棄椒房之寵，以洗萬世污名，真英雄也！不才無不敬羨！”蘇護(hù)父子答曰：“不才父子多有罪戾，蒙丞相曲賜生全，愧感無地！”彼此遜謝。言畢，子牙傳令：“把鄭倫推來?！北娷娦０燕崅惙鋼硗浦灵芮?。鄭倫立而不跪，睜眼不語，有恨不能吞蘇侯之意。子牙曰：“鄭倫，諒你有多大本領(lǐng)，屢屢抗拒？今已被擒，何不屈膝求生，尚敢大廷抗禮！”鄭倫大喝曰：“無知匹夫！吾與爾身為敵國，恨不得生擒爾等叛逆，解往朝歌，以正國法。今不幸，吾主帥同謀，誤被爾擒，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子牙命左右：“推去斬訖號令！”眾軍校將鄭倫推出相府，只等行刑牌出。只見蘇侯向前跪而言曰：“啟丞相：鄭倫違抗天威，理宜正法；但此人實是忠義，似還是可用之人。況此人胸中奇術(shù)，一將難求，望丞相赦其小過，憐而用之，亦古人釋怨用仇之意。乞丞相海涵！”子牙扶起蘇侯，笑曰：“吾知鄭將軍忠義，乃可用之人，特激之，使將軍說之耳，易于見聽。今將軍既肯如此，老夫敢不如命?！?br />
蘇護(hù)聞言大喜，領(lǐng)令出府，至鄭倫面前。鄭倫見蘇侯前來，低首不語。蘇護(hù)曰：“鄭將軍，你為何迷而不悟？嘗言，識時務(wù)者呼為俊杰。今國君無道，天愁民怨，四海分崩，生民涂炭，刀兵不歇，天下無不思叛，正天之欲絕殷商也。今周武以德行仁，推誠待士，澤及無告，民安物阜，三分有二歸周，其天意可知。子牙不久東征，吊民伐罪，獨夫授首，又誰能挽此愆尤也！將軍可速早回頭，我與你告過姜丞相，容你納降，真不失君子見機而作；不然，徒死無益?！编崅愰L吁不語。蘇護(hù)復(fù)說曰：“鄭將軍，非我苦苦勸你，可惜你有大將之才，死非其所。你說‘忠臣不事二君’，今天下諸侯歸周，難道都是不忠的？難道武成王黃飛虎、鄧九公俱是不忠的？必是君失其道，便不可為民之父母，而殘賊之人稱為獨夫。今天下叛亂，是紂王自絕于天。況古云：‘良禽擇木，賢臣擇主’，將軍可自三思，毋徒伊戚。天子征伐西岐，其藝術(shù)高明之士，經(jīng)天緯地之才者，至此皆化為烏有，此豈是力為之哉。況子牙門下，多少高明之士，道術(shù)精奇之人，豈是草草罷了。鄭將軍不可執(zhí)迷，當(dāng)聽吾言，后面有無限受用，不可以小忠小諒而已?！编崅惐惶K護(hù)一篇言語，說得如夢初覺，如醉方醒，長嘆曰：“不才非君侯之言，幾誤用一番精神。只是吾屢有觸犯，恐子牙門下諸將不能相容耳?！碧K護(hù)曰：“姜丞相量如滄海，何細(xì)流之不納。丞相門下，皆有道之士，何不見容。將軍休得錯用念頭。待我稟過丞相就是?！碧K護(hù)至殿前打躬曰：“鄭倫被末將一番說肯歸降，奈彼曾有小過，恐丞相門下諸人不能相容耳?！弊友佬υ唬骸爱?dāng)日是彼此敵國，各為其主；今肯歸降，系是一家，何嫌隙之有?！泵α钭笥覀髁睿骸皩⑧崅惙帕耍鹿谙嘁??！鄙贂r，鄭倫整衣冠，至殿前下拜，曰：“末將逆天，不識時務(wù)，致勞丞相籌劃；今既被擒，又蒙赦宥，此德此恩，沒齒不忘矣！”子牙忙降階扶起慰之曰：“將軍忠心義膽，不佞識之久矣。但紂王無道，自絕于天，非臣子之不忠心于國也。吾主下賢禮士，將軍當(dāng)安心為國，毋得以嫌隙自疑耳?！编崅愒偃葜x。
子牙遂引蘇侯等至殿內(nèi)，朝見武王。行禮稱臣畢，王曰：“相父有何奏章？”子牙啟曰：“冀州侯蘇護(hù)今已歸降，特來朝見?！蔽渫跣K護(hù)上殿，慰曰：“孤守西岐，克盡臣節(jié)，未敢逆天行事；不知何故，累辱王師。今卿等既舍紂歸孤，暫住西土，孤與卿等當(dāng)共修臣節(jié)，以俟天子修德，再為商議。相父與孤代勞，設(shè)宴待之?！弊友李I(lǐng)旨。蘇侯人馬盡行入城，西岐云集群雄。不題。且言汜水關(guān)韓榮聞得此報大驚，忙差官修本赴朝歌城來。不知吉兇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