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牙捉神荼郁壘
詩曰：
眼有明兮耳有聰，能于千里決雌雄。神機才動情先泄，密計方行事已空。
軒廟借靈憑鬼使，棋山毓秀仗桃叢。誰知名載封神榜，難免降魔杵下紅。
話說高明、高覺同欽差官往孟津來，行至轅門，傳：“旨意下！”旗門官報入中軍，袁洪與眾將接旨，進(jìn)中軍帳開讀，詔曰：
“嘗聞：將者乃三軍之司令，系社稷之安危。將得其人，國有攸賴；茍非其才，禍遂莫測，則國家又何望焉。茲爾元帥袁洪，才兼文武，學(xué)冠天人，屢建奇功，真國家之柱石，當(dāng)代之人龍也！今特遣大夫陳友解湯羊、御酒、金帛、錦袍，用酬戍外之勞，慰朕當(dāng)寧之望。爾當(dāng)克勤克藎，撲滅巨逆，早安邊疆，以靖海宇；朕不惜茅土重爵，以待有功。爾其欽哉！特諭?！?/p>
袁洪謝恩畢，款待天使；又令高明、高覺進(jìn)見。高明、高覺上帳參謁袁洪，行禮畢，袁洪認(rèn)得他是棋盤山桃精、柳鬼；高明、高覺也認(rèn)得袁洪是梅山白猿。彼此大喜，各相溫慰，深喜是一氣同枝。正是：
不是武王洪福天，焉能“七圣”死梅山。
高明、高覺在營中與眾將相見，各各致意。次日，袁洪修謝恩本，打發(fā)天使回朝歌。不表。當(dāng)日，袁洪命高明、高覺二將往周營搦戰(zhàn)。二人慨然出營，至周營，大呼曰：“著姜尚來見我！”哨馬報入中軍，子牙問左右：“誰去走一遭？”傍有哪咤曰：“弟子愿往?！弊友涝S之。哪咤領(lǐng)令出營，忽見二人步行而來，好兇惡！怎見得：
一個面如藍(lán)靛腮如燈；一個臉?biāo)魄嗨煽谘?。一個獠牙凸暴如鋼劍；一個海下胡須似赤繩。一個方天戟上懸豹尾；一個加鋼板斧似車輪。一個棋盤山上稱柳鬼；一個得手人間叫高明。正是：神荼郁壘誠如此，要阻周兵鬧孟津。
話說哪咤大呼曰：“來者何人？”高明答曰：“吾乃高明、高覺是也；今奉袁洪將軍將令，特來擒拿反叛姜尚耳。你是何人，敢來見我？”哪咤大喝曰：“好孽畜，敢出大言！”搖手中火尖槍，直取二將。高明、高覺舉戟、斧劈面迎來。三將交兵，大戰(zhàn)在龍?zhí)痘⒀?。哪咤早現(xiàn)出三頭八臂，祭起乾坤圈，正中高覺頂門上，打得個一派金光，散漫于地。哪咤復(fù)祭九龍神火罩，把高明罩住，用手一拍，即現(xiàn)九條火龍，須臾燒罷。哪咤回營來見子牙，言圈打高覺，罩住高明一事，子牙大喜。不表。
且說高明等二人進(jìn)營，來見袁洪曰：“姜尚所仗無他，俱倚的是三山五岳門人，故此所在，僥幸成功，不曾遇著我等奧妙之人，莫說是姜尚幾個門人，何怕你有通天徹地手段，豈能脫得吾輩之手也！”眾人俱各歡喜。次日，高明、高覺又往周營搦戰(zhàn)。哨馬報入中軍：“啟元帥：高明、高覺請元帥答話?！弊友绬柲倪逶唬骸澳阕蛉栈匚覝缌硕?，今日又來，何也？”哪咤曰：“想必高明二人有潛身小術(shù)，請師叔親臨，吾等便知真實?！弊友纻髁睿僦T侯齊出，看子牙用兵。高明對弟高覺曰：“哪咤言吾等有潛身小術(shù)，俱出來一看吾等真實?！毖晕戳?，只聽炮響，見周營大隊排開，似盔山甲海，射目光華。子牙乘四不相，來至軍前，看見二將相貌兇惡，丑陋不堪，大喝曰：“高明、高覺，不順天時，敢勉強而阻逆王師，自討殺身之禍也！”高明大笑曰：“姜子牙！我知你是昆侖之客，你也不曾會我等這樣高人。今日成敗定在此舉也?！闭f罷，二將使戟、斧沖殺過來。這邊李靖、楊任二騎沖出，也不答話，四處兵器交加。正是四將賭斗，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四將交鋒在孟津，人神仙鬼孰虛真。從來劫運皆天定，縱有奇謀盡墮塵。
話說楊戩在傍，見高明、高覺一派妖氣，不是正人，仔細(xì)觀看，以備不虞。只見楊任取出五火扇來，照高明一搧，只聽得“呼”的一聲，化一道黑光而去。李靖也祭起黃金塔來，把高覺罩在里面，一時也不見了。袁洪同眾將正在轅門看高明兄弟二人大戰(zhàn)周兵，見楊任用五火扇子搧高明，又見李靖用塔罩高覺，忙命吳龍、常昊接戰(zhàn)。二將大叫曰：“周將不必回營，吾來也！”哪咤登風(fēng)火輪來戰(zhàn)吳龍；楊戩使三尖刀敵住常昊；四將大戰(zhàn)。袁洪心下自思曰：“今日定要成功，不可錯過?！卑寻遵R催開，使一條賓鐵棍來戰(zhàn)子牙。傍有雷震子、韋護(hù)二人截住袁洪相殺。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凜凜寒風(fēng)起，森森殺氣生。白猿使鐵棒；雷震棍更雄。韋護(hù)降魔杵，來往勢猶兇。舍命安天下，拚生定太平。
話說雷震子展風(fēng)雷翅，飛在空中，那條棍從頂上打來。韋護(hù)祭起降魔杵，此杵豈同小可，如須彌山一般打?qū)⑾聛怼Ｔ殡m是得道白猿，也經(jīng)不起這一杵，袁洪化白光而去，止將鞍馬打得如泥。楊戩祭哮天犬咬常昊；常昊乃是蛇精，狗也不能傷他。常昊知是仙犬，先借黑氣走了。哪咤祭起神火罩，罩住吳龍；吳龍也化青氣走了?？偸且粓鎏撛?。
子牙鳴金回營。楊戩上帳曰：“今日會此一陣，俱為無用。當(dāng)時弟子別師尊時，師父曾有一言吩咐弟子說：‘若到孟津，謹(jǐn)防梅山七圣阻隘。’教弟子留心。今日觀之，奈寶不能成功，俱化青黑之氣而走。元帥宜當(dāng)設(shè)計處治，方可成功。若是死戰(zhàn)，終是無用。”子牙曰：“吾自有道理。”當(dāng)日至晚，子牙帳中鼓響，眾將官上帳聽令。子牙命李靖領(lǐng)柬帖：“你在八卦陣正東上，按震方，畫有符印，用桃樁，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雷震子領(lǐng)柬帖：“你在正南上，按離方，亦有符印，也用桃樁，上用犬血，……如此而行?！泵倪孱I(lǐng)柬帖：“在正西上，按兌方，也用桃樁，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楊任：“在正北上，按坎方，也用桃樁，上用犬血，……如此而行。楊戩，你可引戰(zhàn)，用五雷之法，望桃樁上打下來。韋護(hù)，你用瓶盛烏雞、黑狗血，女人尿屎和勻，裝在瓶內(nèi)，見高明、高覺趕上我陣中，你可將瓶打下，此穢污濁物壓住他妖氣，自然不能逃走。此一陣可以擒二豎子也。”眾門人聽令而去。子牙先出營，布開八卦，暗合九宮，將桃樁釘下。正是：
設(shè)計要擒桃柳鬼，這場辛苦枉勞神。
子牙安置停當(dāng)。
且說高明聽著子牙傳令安八卦方位，用烏雞、黑狗血，釘桃樁拿他兄弟，二人大笑不止：“空費心機！看你怎樣捉我二人！”次日，子牙親臨轅門搦戰(zhàn)。袁洪命高明、高覺出營，大呼曰：“姜子牙，你自稱掃蕩成湯大元帥。據(jù)吾看，你不過一匹夫耳！你既是昆侖之士，理當(dāng)遣將調(diào)兵，共決雌雄；為何釘桃樁，安符印，周圍布八卦，按九宮，用門人將烏雞、黑狗血穢污之物壓我二人。吾非鬼魅精邪，豈懼你左道之術(shù)也！”二人道罷，放步搖斧、舉戟，直取子牙。子牙左右有武吉、南宮適二馬齊出，急架忙迎。四將交兵，槍刀并舉。高明逞精神，如同猛虎；南宮適使氣力，一似歡龍；高覺戟剌擺長旛；武吉槍來生殺氣。四將酣戰(zhàn)。子牙催四不相，仗劍也來助戰(zhàn)；未及數(shù)合，便往陣中敗走。高明笑曰：“不要走！吾豈懼你安排，吾來也！”兄弟二人隨后趕入陣來。剛?cè)氲冒素苑轿?，東有李靖，南有雷震子，西有哪咤，北有楊任，四面發(fā)起符印，處處雷鳴；韋護(hù)在空中將一瓶穢污之物往下打來，那些雞犬穢血，濺得滿地。高明、高覺化陣青光，早已不見了。眾門人親自觀見，莫知去向。子牙收兵回營，升帳坐下，大怒曰：“豈知今日本營先有奸細(xì)私透營內(nèi)之情，如此何日成功也！將吾機密之事盡被高明知道，此是何說！”楊戩在傍曰：“師叔在上：料左右將官自在西岐共起義兵，經(jīng)過三十六路征伐，今進(jìn)五關(guān)，經(jīng)過數(shù)百場大戰(zhàn)，苦死多少忠良，今日至此，克成湯只在目下，豈有這樣之理。據(jù)弟子觀之，此二人非是正人，定有些妖氣，那光景大不相同。望師叔詳察。今弟子往一所在去來，自知虛實?！弊友涝唬骸澳阃抢锶ィ俊睏顟煸唬骸皺C不可泄，泄則不能成功也。”子牙許之。楊戩當(dāng)晚別子牙去訖。
且說高明、高覺來見袁洪，言子牙用八卦陣，將釘桃樁的事說了一遍。袁洪具表往朝歌報捷。高覺聽的周營子牙與楊戩共議，楊戩要往一所在去，又聽見楊戩不肯說，兄弟二人曰：“憑你怎樣尋吾根腳，料你也不能知道！”二人又大笑一回。不表。
且說楊戩離了周營，借土遁往玉泉山金霞洞來，正是：
遁中道術(shù)真玄妙，咫尺清風(fēng)萬里程。
話說楊戩來至金霞洞，見洞門緊閉，楊戩洞外敲門。多時，一童子出來，見是師兄，忙問曰：“師兄何來？”楊戩曰：“煩賢弟通報。”童子進(jìn)洞內(nèi)，見玉鼎真人，啟曰：“師兄楊戩在洞府外求見?！闭嫒似鹕矸愿涝唬骸爸M(jìn)來?！睏顟靵碇帘逃未睬跋掳荨Ｕ嫒嗽唬骸澳憬竦酱藶楹?？”楊戩把孟津事說了一遍。真人曰：“此業(yè)障是棋盤山桃精、柳鬼。桃、柳根盤三十里，采天地之靈氣，受日月之精華，成氣有年。今棋盤山有軒轅廟，廟內(nèi)有泥塑鬼使，名曰千里眼，順風(fēng)耳；二怪托其靈氣，目能觀看千里，耳能詳聽千里；千里之外，不能視聽也。你可叫姜子牙著人往棋盤山去，將桃、柳根盤掘挖，用火焚盡；將軒轅廟二鬼泥身打碎，以絕其靈氣之根；再用一重霧常鎖營寨，……如此如此，則二鬼自然絕也?！睏顟焓苊x了玉泉山，復(fù)往周營而來。軍政官報與子牙，子牙令入中軍，問楊戩曰：“此去如何？”楊戩搖頭不語，猶恐泄機。子牙曰：“你今日為何如此？”楊戩曰：“弟子今日不敢言，且隨弟子行之?！弊友啦⒁罈顟?，不去阻擋。楊戩執(zhí)定令旗下帳，把后隊大紅旗二千桿令三軍磨旗；又令一千名軍士擂鼓鳴鑼，恍然有驚天動地之勢。子牙見楊戩加此，不如其故。楊戩方來對子牙曰：“高明、高覺二人乃是棋盤山桃精、柳鬼。他憑托軒轅廟二鬼之靈，名曰千里眼，順風(fēng)耳。如今須用旗招展不住，使千里眼不能觀看；鑼鼓齊鳴，使順風(fēng)耳不能聽察。請元帥命將往棋盤山，掘挖此根，用火焚之；再令將官去把軒轅廟里二鬼打碎；然后用大霧一重，常鎖行營，此怪方能除也?！弊友缆犝f：“既然如此，吾自有治度?！弊友懒罾罹福骸邦I(lǐng)三千人馬，速往棋盤山，去挖絕其根?！庇至罾渍鹱樱骸叭ゴ蛩槟嗨芄硎?。”后人有詩嘆之，詩曰：
虎斗深山淵斗龍，高明高覺逞邪蹤。當(dāng)時不遇仙師指，難滅軒轅二鬼風(fēng)。
話說子牙安排已定，只等二門人來回令。
且說高明、高覺只聽得周營中鼓響鑼鳴不止，高覺曰：“長兄，你看看怎樣？”高明曰：“一派盡是紅旗招展，連眼都愰花了。兄弟，且可聽聽看?！备哂X曰：“鑼鼓齊鳴，把耳朵都震聾了，如何聽得見一些兒？”二人急躁。不表。只見李靖人馬去掘桃、柳的根盤；雷震子去打泥塑的鬼使；子牙在帳內(nèi)望二人回來，方好用計破之。次日，子牙在中軍，忽報：“雷震子回來。”子牙令至中軍，問其“打泥鬼如何？”雷震子曰：“奉令去打碎了二鬼，放火燒了廟宇，以絕其根，恐再為祟；待周王伐紂功成，再重修殿宇未遲?！弊友来髳?，隨在帳前令哪咤、武吉在營布起一壇，設(shè)下五行方位，當(dāng)中放一鐔，四面八方俱鎮(zhèn)壓符印，安治停當(dāng)。只見李靖掘桃、柳鬼根盤已畢，來至中軍回話。子牙大喜。正是：
李靖掘根方至此，袁洪舉意劫周營。
話說子牙在中軍共議：“東伯侯還不見來？”忽報：“三運督糧官鄭倫來至?！弊友懒钪翈で?，鄭倫回令畢，交納糧印。鄭倫聽得土行孫已死，著實傷悼。不表。
且說袁洪在營中自思：今與周兵屢戰(zhàn)，未見輸贏，枉費精神，虛費日月?！绷钭笥野祩髋c常昊、吳龍：“令高明、高覺沖頭陣，今夜劫姜尚的營?！庇至睿骸皡④娨笃茢 ⒗组_為左右救應(yīng)，殷成秀、魯仁杰為斷后；務(wù)要一夜成功。”眾將聽令，只等黃昏行事。話說子牙在中軍，忽見一陣風(fēng)從地而起，卷至帳前。子牙見風(fēng)色怪異，搯指一算，早知其意。子牙大喜，傳令：“中軍帳釘下桃樁，鎮(zhèn)壓符印，下布地網(wǎng)，上蓋天羅，黑霧迷漫中軍。令各營俱不可輕動。李靖拒住東方；楊任拒住西方；哪咤拒住南方；雷震子拒住北方；楊戩、韋護(hù)在將臺左右保護(hù)?！弊友懒钅蠈m適、武吉、鄭倫、龍須虎等：“各防守武王營寨?！北妼⒌昧疃?。子牙沐浴上臺，等候袁洪來劫營寨。詩曰：
子牙妙算世無雙，動地驚天勢莫當(dāng)。二鬼有心施密計，三妖無計展疆場。
遭殃楊任歸神去，逃死袁洪免喪亡。莫說孟津多惡戰(zhàn)，連逢劫殺損忠良。
話說袁洪當(dāng)晚打點人馬劫營，大破子牙，以成全功。才至二更時分，高明、高覺為頭一隊，袁洪為二隊。魯仁杰對殷成秀曰：“賢弟，據(jù)我愚見，今夜劫營，不但不能取勝，定有敗亡之禍。況姜子牙善于用兵，知玄機變化，且門下又多道德之士，此行豈無準(zhǔn)備。我和你且在后隊，見機而作?！币蟪尚阍唬骸靶珠L之言甚善。”
不說他二人各自準(zhǔn)備，且說高明、高覺來至周營，點起大炮，響一聲喊殺進(jìn)營來。袁洪同常昊、吳龍從后接應(yīng)。子牙在將臺上披發(fā)仗劍，踏罡布斗，霎時四下里風(fēng)云齊起，這正是子牙借昆侖之妙術(shù)，取神荼、郁壘。不知兇吉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