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皇甫嵩　朱儶

　　皇甫嵩字義真，安定朝那人，度遼將軍規(guī)之兄子也。父節(jié)，雁門太守。嵩少有文武志介，好《詩》、《書》，習弓馬。初舉孝廉、茂才。太尉陳蕃、大將軍竇武連辟，并不到。靈帝公車征為議郎，遷北地太守。

　　初，鉅鹿張角自稱“大賢良師”，奉事黃、老道，畜養(yǎng)弟子，跪拜首過，符水F5 50說以療病，病者頗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于四方， 以善道教化天下，轉(zhuǎn)相誑惑。十余年間，眾徒數(shù)十萬，連結(jié)郡國，自青、徐、幽、冀、荊、楊、兗、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遂置三十六萬。方猶將軍號也。大方萬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中平元年，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荊、楊數(shù)萬人，期會發(fā)于鄴。元義素往來京師，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為內(nèi)應，約以三月五日內(nèi)外俱起。未及作亂，而張角弟子濟南唐周上書告之，于是車裂元義于洛陽。靈帝以周章下三公、司隸，使鉤盾令周斌將三府掾?qū)?，案驗宮省直衛(wèi)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誅殺千余人，推考冀州，逐捕角等。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馳敕諸方，一時俱起。皆著黃巾為標幟，時人謂之“黃巾”，亦名“蛾賊”。殺人以祠天。角稱“天公將軍”，角弟寶稱“地公將軍”，寶弟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燒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據(jù)，長吏多逃亡。旬日之間，天下響應，京師震動。

　　詔敕州郡修理攻守，簡練器械，自函谷、大谷、廣城、伊闕、B139轅、旋門、孟津、小平津諸關(guān)，并置都尉。召群臣會議。嵩以為宜解黨禁，益出中藏錢、西園廄馬，以班軍士。帝從之。于是發(fā)天下精兵，博選將帥，以嵩為左中郎將，持節(jié)，與右中郎將朱俊，共發(fā)五校、三河騎士及募精勇，合四萬余人，嵩、俊各統(tǒng)一軍，共討潁川黃巾。

　　俊前與賊波才戰(zhàn)，戰(zhàn)敗，嵩因進保長社。波才引大眾圍城，嵩兵少，軍中皆恐，乃召軍吏謂曰：“兵有奇變，不在眾寡。今賊依草結(jié)營，易為風火。若因夜縱燒，必大驚亂。吾出兵擊之，四面俱合，田單之功可成也?！逼湎λ齑箫L，嵩乃約敕軍士皆束苣乘城，使銳士間出圍外，縱火大呼，城上舉燎應之，嵩因鼓而奔其陣，賊驚亂奔走。會帝遣騎都尉曹操將兵適至，嵩、操與朱俊合兵更戰(zhàn)，大破之，斬首數(shù)萬級。封嵩都鄉(xiāng)侯。嵩、俊乘勝進討汝南、陳國黃巾，追波才于陽翟，擊彭脫于西華，并破之。余賊降散，三郡悉平。

　　又進擊東郡黃巾卜己于倉亭，生擒卜己，斬首七千余級。時，北中郎將盧植及東中郎將董卓討張角，并無功而還，乃詔嵩進兵討之。嵩與角弟梁戰(zhàn)于廣宗。梁眾精勇，嵩不能克。明日，乃閉營休士，以觀其變。知賊意稍懈，乃潛夜勒兵，雞鳴馳赴其陣，戰(zhàn)至晡時，大破之，斬梁，獲首三萬級，赴河死者五萬許人，焚燒車重三萬余兩，悉虜其婦子，系獲甚眾。角先已病死，乃剖棺戮尸，傳首京師。

　　嵩復與鉅鹿太守馮翊郭典攻角弟寶于下曲陽，又斬之。首獲十余萬人，筑京觀于城南。即拜嵩為左車騎將軍，領(lǐng)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陽兩縣，合八千戶。

　　以黃巾既平，故改年為中平。嵩奏請冀州一年田租，以贍饑民，帝從之。百姓歌曰：“天下大亂兮市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復安居?！贬詼匦羰孔?，甚得眾情，每軍行頓止，須營幔修立，然后就舍帳。軍士皆食，己乃嘗飯。吏有因事受賂者，嵩更以錢物賜之，吏懷慚，或至自殺。

　　嵩既破黃巾，威震天下，而朝政日亂，海內(nèi)虛困。故信都令漢陽閻忠干說嵩曰：“難得而易失者，時也；時至不旋踵者，幾也。故圣人順時而動，智者因幾以發(fā)。今將軍曹難得之運，蹈易駭之機，而踐運不撫，臨機不發(fā)，將何以保大名乎？”嵩曰：“何謂也？”忠曰：“天道無親，百姓與能。今將軍受鉞于暮春，收功于末冬。兵動若神，謀不再計，摧強易于折枯，消堅甚于湯雪，旬月之間，神兵電埽，封尸刻石，南向以報，威德震本朝，風聲馳海外，雖湯、武之舉，未有高將軍者也。今身建不賞之功，體兼高人之德，而北面庸主，何以求安乎？”嵩曰：“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何故不安？”忠曰：

　　不然。昔韓信不忍一餐之遇，而棄三分之業(yè)，利劍已揣其喉，方發(fā)悔毒之嘆者，機失而謀乖地。今主上勢弱于劉、項，將軍權(quán)重于淮陰，指捴足以振風云，叱咤可以興雷電。赫然奮發(fā)，因危抵頹，崇恩以綏先附，振武以臨后服，征冀方之士，動七州之眾，羽檄先馳于前，大軍響振于后，蹈流漳河，飲馬孟津，誅閹官之罪，除群兇之積，雖僮兒可使奮拳以致力，女子可使褰裳以用命，況厲熊羆之卒，因迅風之勢哉！功業(yè)已就，天下已順，然后請呼上帝，示以天命，混齊六合，南面稱制，移寶器于將興，推亡漢于已墜，實神機之至會，風發(fā)之良時也。夫既朽不雕，衰世難佐。若欲輔難佐之朝，雕朽敗之木，是猶逆坂走丸，迎風縱棹，豈云易哉？且今豎宦群居，同惡如市，上命不行，權(quán)歸近習，昏主之下，難以久居，不賞之功，讒人側(cè)目，如不早圖，后悔無及。

　　嵩懼曰：“非常之謀，不施于有常之勢。創(chuàng)圖大功，豈庸才所致。黃巾細孽，敵非奏、項，新結(jié)易散，難以濟業(yè)。且人未忘主，天不祐逆。若虛造不冀之功，以速朝夕之禍，孰與委忠本朝，守其臣節(jié)。雖云多讒，不過放廢，猶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之論，所不敢聞。”忠知計不用，因亡去。

　　會邊章、韓遂作亂隴右，明年春，詔嵩回鎮(zhèn)長安，以衛(wèi)園陵。章等遂復入寇三輔，使嵩因討之。

　　初，嵩討張角，路由鄴，見中常侍趙忠舍宅逾制，乃奏沒入之。又中常侍張讓私求錢五千萬，嵩不與，二人由此為憾，奏嵩連戰(zhàn)無功，所費者多。其秋征還，收左車騎將軍印綬，削戶六千，更封都鄉(xiāng)侯，二千戶。

　　五年，涼州賊王國圍陳倉，復拜嵩為左將軍，督前將軍董卓，各率二萬人拒之。卓欲速進赴陳倉，嵩不聽。卓曰：“智者不后時，勇者不留決。速救則城全，不救則城滅，全、滅之勢，在于此也?！贬栽唬骸安蝗唬賾?zhàn)百勝，不如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是以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我，可勝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動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今陳倉雖小，城守固備，非九地之陷也。王國雖強，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勢也。夫勢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國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陳倉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煩兵動眾，而取全勝之功，將何救焉！”遂不聽。王國圍陳倉，自冬迄春，八十余日，城堅守固，竟不能拔。賊眾疲敝，果自解去。嵩進兵擊之。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追，歸眾勿迫。今我追國，是迫歸眾，追窮寇也。困獸猶斗，蜂蠆有毒，況大眾乎！”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民。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斗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彼飒氝M擊之，使卓為后拒。連戰(zhàn)大破之，斬首萬余級，國走而死。卓大慚恨，由是忌嵩。

　　明年，卓拜為并州牧，詔使以兵委嵩，卓不從。嵩從子酈時在軍中，說嵩曰：“本朝失政，天下倒懸，能安危定傾者，唯大人與董卓耳。今怨隙已結(jié)，勢不俱存。卓被詔委兵，而上書自請，此逆命也。又以京師昏亂，躊躇不進，此懷奸也。且其兇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今為元帥，杖國威以討之，上顯忠義，下除兇害，此桓、文之事也。”嵩曰：“專命雖罪，專誅亦有責也。不如顯奏其事，使朝廷裁之?！庇谑巧蠒月劇５圩屪?，卓又增怨于嵩。及后秉政，初平元年，乃征嵩為城門校尉，因欲殺之。嵩將行，長史梁衍說曰：“漢室微弱，閹豎亂朝，董卓雖誅之，而不能盡忠于國，遂復寇掠京邑，廢立從意。今征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今卓在洛陽，天子來西，以將軍之眾，精兵三萬，迎接至尊，奉令討逆，發(fā)命海內(nèi)，征兵群帥，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從，遂就征。有司承旨，奏嵩下吏，將遂誅之。

　　嵩子堅壽與卓素善，自長安亡走洛陽，歸投于卓。卓方置酒歡會，堅壽直前質(zhì)讓，責以大義，叩頭流涕。坐者感動，皆離席請之。卓乃起，牽與共坐。使免嵩囚，復拜嵩議郎，遷御史中丞。及卓還長安，公卿百官迎謁道次。卓風令御史中丞以下皆拜以屈嵩，既而抵手言曰：“義真D574未乎？”嵩笑而謝之，卓乃解釋。

　　及卓被誅，以嵩為征西將軍，又遷車騎將軍。其年秋，拜太尉，冬，以流星策免。復拜光祿大夫，遷太常。尋李C765作亂，嵩亦病卒，贈驃騎將軍印綬，拜家一人為郎。

　　嵩為人愛慎盡勤，前后上表陳諫有補益者五百余事，皆手書毀草，不宣于外。又折節(jié)下士，門無留客。時人皆稱而附之。

　　堅壽亦顯名，后為侍中，辭不拜，病卒。

　　朱俊字公偉，會稽上虞人也。少孤，母嘗販繒為業(yè)?？∫孕B(yǎng)致名，為縣門下書佐，好義輕財，鄉(xiāng)閭敬之。時，同郡周規(guī)辟公府，當行，假郡庫錢百萬，以為冠幘費，而后倉卒督責，規(guī)家貧無以備，俊乃竊母繒帛，為規(guī)解對。母既失產(chǎn)業(yè)，深恚責之?？≡唬骸靶p當大益，初貧后富，必然理也?！?/p>

　　本縣長山陽度尚見而奇之，薦于太守韋毅，稍歷郡職。后太守尹端以俊為主簿。熹平二年，端坐討賊許昭失利，為州所奏，罪應棄市?？∧粟A服間行，輕赍數(shù)百金到京師，賂主章吏，遂得刊定州奏，故端得輸作左校。端喜于降免而不知其由，俊亦終無所言。

　　后太守徐珪舉俊孝廉，再遷除蘭陵令，政有異能，為東海相所表。會交阯部群賊并起，牧守軟弱不能禁。又交阯賊梁龍等萬余人，與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縣。光和元年，即拜俊交阯刺史，令過本郡簡募家兵及所調(diào)，合五千人，分從兩道而入。既到州界，按甲不前，先遣使詣郡，觀賊虛實，宣揚威德，以震動其心；既而與七郡兵俱進逼之，遂斬梁龍，降者數(shù)萬人，旬月盡定。以功封都亭侯，千五百戶，賜黃金五十斤，征為諫議大夫。

　　及黃巾起，公卿多薦俊有才略，拜為右中郎將，持節(jié)，與左中郎將皇甫嵩討潁川、汝南、陳國諸賊，悉破平之。嵩乃上言其狀，而以功歸俊，于是進封西鄉(xiāng)侯，遷鎮(zhèn)賊中郎將。

　　時，南陽黃巾張曼成起兵，稱“神上使”，眾數(shù)萬，殺郡守褚貢，屯宛下百余日。后太守秦頡擊殺曼成，賊更以趙弘為帥，眾浸盛，遂十余萬，據(jù)宛城。俊與荊州刺史徐DA78及秦頡合兵萬八千人圍弘，自六月至八月不拔。有司奏欲征俊。司空張溫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任樂毅，皆曠年歷載，乃能克敵?？∮憹}川，以有攻效，引師南指，方略已設，臨軍易將，兵家有忌，宜假日月，責其成功?！膘`帝乃止。俊因急擊弘，斬之。

　　賊余帥韓忠復據(jù)宛拒俊?？”俨粩?，乃張圍結(jié)壘，起土山以臨城內(nèi)，因鳴鼓攻其西南，賊悉眾赴之。俊自將精卒五千，掩其東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懼乞降。司馬張超及徐DA78、秦頡皆欲聽之。俊曰：“兵有形同而勢異者。昔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勸來耳。今海內(nèi)一統(tǒng)，唯黃巾造寇，納降無以勸善，討之足以懲惡。今若受之，更開逆意，賊利則進戰(zhàn)，鈍則乞降，縱敵長寇，非良計也?！币蚣惫?，連戰(zhàn)不克?？〉峭辽酵?，顧謂張超曰：“吾知之矣。賊今外圍周固，內(nèi)營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zhàn)也。萬人一心，猶不可當，況十萬乎！其害甚矣。不如徹圍，并兵入城。忠見圍解，勢必自出，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奔榷鈬夜鰬?zhàn)，俊因擊，大破之，乘勝逐北數(shù)十里，斬首萬余級。忠等遂降。而秦頡積忿忠，遂殺之。余眾懼不自安，復以孫夏為帥，還屯宛中?？〖惫ブ?。夏走，追至西鄂精山，又破之。復斬萬余級，賊遂解散。明年春，遣使者持節(jié)拜俊右車騎將軍，振旅還京師，以為光祿大夫，增邑五千，更封錢塘侯，加位特進。以母喪去官，起家，復為將作大匠，轉(zhuǎn)少府、太仆。

　　自黃巾賊后，復有黑山、黃龍、白波、左校、郭大賢、于氐根、青牛角、張白騎、劉石、左髭丈八、平漢、大計、司隸、掾哉、雷公、浮云、飛燕、白雀、楊鳳、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畦固、苦BE3A之徒，并起山谷間，不可勝數(shù)。其大聲者稱雷公，騎白馬者為張白騎，輕便者言飛燕，多髭者號于氐根，大眼者為大目，如此稱號，各有所因。大者二三萬，小者六七千。

　　賊帥常山人張燕，輕勇EC39捷，故軍中號曰飛燕。善得士卒心，乃與中山、常山、趙郡、上黨、河內(nèi)諸山谷寇賊更相交通，眾至百萬，號曰黑山賊。河北諸郡縣并被其害，朝廷不能討。燕乃遣使至京師，奏書乞降，遂拜燕平難中郎將，使領(lǐng)河北諸山谷事，歲得舉孝廉、計吏。

　　燕后漸寇河內(nèi)，逼近京師，于是出俊為河內(nèi)太守，將家兵擊卻之。其后諸賊多為袁紹所定，事在《紹傳》。復拜俊為光祿大夫，轉(zhuǎn)頓騎，尋拜城門校尉、河南尹。

　　時，董卓擅政，以俊雋宿將，外甚親納而心實忌。及關(guān)東兵盛，卓懼，數(shù)請公卿會議，徙都長安，俊輒止之。卓雖惡俊異己，然貪其名重，乃表遷太仆，以為己副。使者拜，俊辭不肯受。因曰：“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東之釁，臣不見其可也?！笔拐咴懺唬骸罢倬馨荻苤?，不問徙事而君陳之，其故何也？”俊曰：“副相國，非臣所堪也；遷都計，非事所急也。辭所不堪，言所非急，臣之宜也。”使者曰：“遷都之事，不聞其計，就有未露，何所承受？”俊曰：“相國董卓具為臣說，所以知耳。”使人不能屈，由是止，不為副。

　　卓后入關(guān)，留C765守洛陽，而俊與山東諸將通謀為內(nèi)應。既而懼為卓所襲，乃棄官奔荊州。卓以弘農(nóng)場懿為河南尹，守洛陽?？÷?，復進兵還洛，懿走?？∫院幽蠚埰茻o所資，乃東屯中牟，移書州郡，請師討卓。徐州刺史陶謙遣精兵三千，余州郡稍有所給，謙乃上俊行車騎將軍。董卓聞之，使其將李C765、郭汜等數(shù)萬人屯河南拒俊?？∧鎿簦瑸镃765、汜所破?？∽灾粩常絷P(guān)下不敢復前。

　　及董卓被誅，C765、汜作戰(zhàn)，俊時猶在中牟。陶謙以俊名臣，數(shù)有戰(zhàn)功，可委以大事，乃與諸豪杰共推俊為太師，因移檄牧伯，同討李C765等，奉迎天子。乃奏記于俊曰：

　　徐州刺史陶謙、前楊州刺史周乾、瑯邪相陰德、東海相劉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應劭、汝南太守徐DA78、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鄭玄等，敢言之行車騎將軍河南尹莫府：國家既曹董卓，重以李C765、郭汜之禍，幼主劫執(zhí)忠良殘敝，長安隔絕，不知吉兇。是以臨官尹人，搢紳有識，莫不憂懼，以為自非明哲雄霸之士，曷能克濟禍亂！自起兵已來，于茲三年，州郡轉(zhuǎn)相顧望，未有奮擊之功，而互爭私變，更相疑惑。謙等并共諮諏，議消國難。僉曰：“將軍君侯，既文且武，應運而出，凡百君子，靡不颙颙?！惫氏嗦蕝枺嗊x精悍，堪能深入，直旨咸陽，多持資糧，足支半歲，謹同心腹，委之元帥。

　　會李C765用太尉周忠、尚書賈詡策，征F651入朝。軍吏皆憚入關(guān)，欲應陶謙等。F651曰：“以君召臣，義不俟駕，況天子詔乎！且C765、汜小豎，樊稠庸兒，無他遠略，又勢力相敵，變難必作。吾乘其間，大事可濟?！彼燹o謙議而就C765征，復為太仆，謙等遂罷。

　　初平四年，代周忠為太尉，錄尚書事。明年秋，以日食免，復行驃騎將軍事，持節(jié)鎮(zhèn)關(guān)東。未發(fā)，會李C765殺樊稠，而郭汜又自疑，與C765相攻，長安中亂，故俊止不出，留拜大司農(nóng)。獻帝詔俊與太尉楊彪等十余人譬郭汜，令與李C765和。汜不肯，遂留質(zhì)俊等?？∷貏偅慈瞻l(fā)病卒。

　　子晧，亦有才行，官至豫章太守。

　　論曰：皇甫嵩、朱俊并以上將之略，受脤倉卒之時。及其功成師克，威聲滿天下。值弱主蒙塵，獷賊放命，斯誠葉公投袂之幾，翟義鞠旅之日，故梁衍獻規(guī)，山東連盟，而舍格天之大業(yè)，蹈匹夫之小諒，卒狼狽虎口。為智士笑。豈天之長斯亂也？何智勇之不終乎！前史晉平原華嶠，稱其父光祿大夫表，每言其祖魏太尉歆稱“時人說皇甫嵩之不伐，汝豫之戰(zhàn)，歸功朱俊，張角之捷，本之于盧植，收名斂策，而己不有焉。蓋功名者，世之所甚重也。誠能不爭天下之所甚重，則怨禍不深矣”。如皇甫公之赴履危亂，而能終以歸全者，其致不亦貴乎！故顏子愿不伐善為先，斯亦行身之要與！

　　贊曰：黃妖沖發(fā)，嵩乃奮鉞。孰是振旅，不居不伐?？〗蓐?、潁，亦弭於越。言肅王命，并遘屯蹶。

譯文及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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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嵩傳，皇甫嵩字義真，安定朝那人，度遼將軍皇甫規(guī)哥哥的兒子。父親皇甫節(jié)，雁門太守。

　　皇甫嵩少年時有文功武略之志，好《詩》、《書》，學習弓劍馳馬。開始被舉為孝廉、茂才。太尉陳蕃、大將軍竇武相繼征召，都不去。靈帝時公車征為議郎，升北地太守。以前，巨鹿張角自稱“大賢良師”，信奉黃帝、老子之道，收養(yǎng)弟子，跪拜陳述自己的過失，用符水念咒治病，病人有治好的，老百姓相信他。張角因此派弟子八人分去四方，用做好事教化天下人，輾轉(zhuǎn)欺騙、迷惑。十多年間，信徒數(shù)十萬，聯(lián)絡郡國，自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的人，沒有不響應的。于是設置三十六方。方，等于將軍的稱號。大方萬多人，小方六七千人，各方設立大帥。造謠言說：“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庇冒淄翆懺诰┏撬麻T及州郡官府，都作“甲子”字。

　　中平元年(184)，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荊、揚數(shù)萬人，定期在鄴集合出發(fā)。馬元義多次往來京師，利用中常侍封..、徐奉為內(nèi)應，約定三月五日內(nèi)外都起事。還未等到作亂，張角弟子濟南唐周上書告發(fā)，于是車裂馬元義于洛陽。靈帝用周章下達三公、司隸，使钅句盾令周斌帶了三府掾?qū)?，查問宮廷值衛(wèi)及百姓有信張角道的，殺了一千多人，追查冀州，逐捕張角等人。張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經(jīng)暴露，白天黑夜通知各方，同時起事。都頭戴黃巾為標幟，當時人叫“黃巾”，也叫“蛾賊”。殺人祭天。張角稱“天公將軍”，張角的弟弟張寶稱“地公將軍”，張寶的弟弟張梁稱“人公將軍”。所到之處，焚燒官府，搶劫村邑，州郡失去依據(jù)，長吏多逃亡。十天之內(nèi)，天下響應，京師震動。朝廷詔令州郡修理攻守陣地，挑選制定軍械，自函谷、大谷、廣城、伊闕、頧轅、旋門、孟津、小平津各關(guān)，都設置都尉。召集群臣開會。

　　皇甫嵩認為應該解除黨禁，拿出中藏錢、西園廄馬，以賜軍士。靈帝采納了他的意見。于是起用天下精兵。廣選將帥，任命皇甫嵩為左中郎將，持符節(jié)，與右中郎將朱鯭，共發(fā)五校、三河騎士及募精勇，計四萬多人，皇甫嵩、朱鯭各統(tǒng)一軍，合力討伐潁川黃巾。朱鯭先前與賊波才戰(zhàn)，被打敗，皇甫嵩于是進軍保衛(wèi)長社。波才率領(lǐng)大兵圍城，皇甫嵩兵少，軍隊害怕起來，于是召集軍吏說：“兵有奇變，不在兵多兵少?，F(xiàn)在賊依草結(jié)營，容易因風起火。如果乘黑夜放火焚燒，一定要驚恐散亂，我出兵攻擊，四面合圍，田單守即墨用火牛攻燕而獲勝的功可以實現(xiàn)。”這天晚上，正好大風，皇甫嵩于是令軍士都系繩登城，派精銳勇敢之士走小路出圍外，點火大喊，城上舉火把相呼應，皇甫嵩擊鼓奔敵人陣地，賊驚慌失措逃走了。這時靈帝派騎都尉曹操帶兵趕到，皇甫嵩、曹操與朱鯭合兵再戰(zhàn)，大敗賊軍，斬首幾萬人，封皇甫嵩為都鄉(xiāng)侯。皇甫嵩、朱鯭乘勝進討汝南、陳國黃巾，追逐波才于陽翟，攻擊彭脫于西華，都擊敗了他們。余賊或投降或逃散，三郡平定。又進擊東郡黃巾卜己于倉亭，活捉了卜己，斬首七千多人。

　　當時北中郎將盧植及東中郎將董卓討伐張角，都無功而歸，于是詔令皇甫嵩帶兵討伐?；矢︶耘c張角的弟弟張梁戰(zhàn)于廣宗，張梁的部隊精銳勇敢，皇甫嵩不能勝。第二天，皇甫嵩關(guān)閉營壘，讓戰(zhàn)士休息，觀察敵軍的變化。曉得賊軍士思想松懈了，于是晚上悄悄地集合部隊，等到雞叫，發(fā)起沖鋒，戰(zhàn)斗到天黑時，大破敵軍，斬了張梁，獲首三萬級，赴黃河淹死的五萬人左右，焚燒車輛輜重三萬多輛，俘虜了敵軍全部妻室兒女，逮捕很多。張角先病死了，打開他的棺材，殺戮他的尸體，傳首京師。皇甫嵩又與巨鹿太守馮翊、郭典進攻張角的弟弟張寶于下曲陽，又斬殺了他。獲首十幾萬人，積尸封土筑京觀于城南。任皇甫嵩為左車騎將軍，兼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陽兩縣，合八千戶。因為黃巾已平定，所以改年為中平?；矢︶陨献嗾垳p免冀州一年田租，用來救濟饑民。靈帝準許了。老百姓做了一首歌“：天下大亂啊城市變成了廢墟，母親不能保兒子啊妻子失了丈夫，搭幫皇甫啊再安居。”皇甫嵩愛護士卒，很得人心。每次行軍休息，要等軍營棚帳建立起來了，然后才進自己的棚帳。軍士都吃了，自己才吃飯。吏有因事接受賄賂的，皇甫嵩更用錢物給他，吏慚愧，有的以至自殺?；矢︶砸严麥琰S巾，威名震動天下。而朝廷政事一天亂似一天，海內(nèi)空虛困難。前信都令漢陽閆忠貿(mào)然對皇甫嵩說“：難得而容易失去的是時間，時至，機會也來了。所以有很高修養(yǎng)的人順時而動，聰明的人乘機而行?，F(xiàn)在遇到了難得的運氣，踏著容易變化的機會，而有運氣不抓著，當著機會不利用，您怎么保持大名呢？”皇甫嵩說“：這是說什么??！”閆忠說：“天道無所親，百姓舉能?，F(xiàn)在將軍暮春受皇上命討賊，到冬末就收功，行軍如神，謀不再計，摧強敵比折枯還容易，消化堅冰比融雪還快，旬月之間，神兵像電一樣除寇亂，封尸刻石，向朝廷匯報，威德震本朝，聲名揚海外，雖湯武的行事，也不比將軍高呢。現(xiàn)在您建立了不朽的功績，又有高人的品德，而奉事昏庸的人主，怎么求得安全呢？”皇甫嵩說：“朝夕努力工作，心不忘忠于皇上，為什么不安？”閻忠說“：不然。從前韓信不忍漢王一餐之遇，丟掉了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大業(yè)，利劍已扼了他喉，才發(fā)后悔之嘆，這是失了時機，謀劃又錯誤的原因啊。現(xiàn)在皇帝的形勢，比劉邦、項羽弱，您的權(quán)柄比韓信重，指揮足以起風云，叱咤可以興雷電。赫然發(fā)怒，利用危困之勢，奮然而起，摧枯拉朽。表示推恩，獎勵先來歸附的，用兵對付后服的。

　　征召冀州之士，發(fā)動七州之眾，布告先頒，大軍隨至。過漳水，渡孟津，誅殺宦官，消滅群兇，就是小孩子也可使之致力，婦女也可褰裳用命，何況鞭策熊羆之卒，乘疾風之勢呢！功業(yè)已成，天下已順，然后請呼上帝，表示天命，統(tǒng)一四海，南面稱制，移神器于將興，推亡漢于已墜，這實在是神機的關(guān)鍵，起事的良時啊。那些已經(jīng)朽了的木頭是不能雕刻的，衰亡的時世是不易輔佐的。如果想輔不能輔佐的朝廷，雕刻朽敗的木頭，如同上坡走泥丸，迎風行船，難道是容易的嗎？況且現(xiàn)在宦官群居，同惡相求，皇上的命令不得施行，權(quán)力在宦官手中，昏庸之主，不可與久居，功勞太大，小人忌嫉，如不趁早圖謀，后悔來不及了?！被矢︶院ε缕饋恚f“：非常之謀，不于有常的形勢下施行，創(chuàng)圖大功，不是平庸的人所能做到的。黃巾小丑，敵非秦、項，新結(jié)合起來，容易離散，無濟于功業(yè)。并且人未忘主，天不保佑叛逆。如果徒然想成達不到的功業(yè)，加速禍害的到來，不如盡忠本朝，恪守臣節(jié)。

　　雖說讒言多，不過遭到流放廢棄，還有好的名聲，死也不朽。反常的言論，我不敢聽從?！遍Z忠知道計謀不能被采用，逃跑了。正值邊章、韓遂在隴右作亂，第二年春，詔令皇甫嵩回鎮(zhèn)長安，保衛(wèi)園陵。邊章等就再侵犯三輔，派皇甫嵩討伐他們。起先，皇甫嵩征討張角，途經(jīng)鄴，看見中常侍趙忠的房子建筑超過了制度，于是上奏沒收了他的房子。又中常侍張讓私人向他要錢五千萬，皇甫嵩不給。趙、張二人由此恨了皇甫嵩，上奏皇甫嵩連戰(zhàn)沒有功勞、費錢多。這年秋天，被召回，收了他左車騎將軍印綬，削戶六千，改封都鄉(xiāng)侯，二千戶。

　　五年(188)，涼州賊王國包圍陳倉，再任皇甫嵩為左將軍，督前將軍董卓，各率二萬人抵御。董卓想很快去陳倉，皇甫嵩不聽。董卓說：“聰明人不失時機，勇敢的人不遲疑。快救，城就可以保全；不救，城就會破滅。保全或破滅的形勢就在這時，皇甫嵩說：“不是這樣。百戰(zhàn)百勝，不如不戰(zhàn)而屈服人之兵。所以先要作不可勝的樣子，用以等待敵人之可以戰(zhàn)勝。不可勝在我，可以勝在敵。敵人防不勝防，而我進攻則非常主動，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有余的，好像動于九天之上，不足的，好像陷入九地之下?，F(xiàn)在陳倉雖然小，守城的工事堅固完備，不是九地之坑陷，王國雖然強，進攻我之所不救，不是九天之上的形勢。沒有九天之上的形勢，進攻的就要受害。陷入九地之下，防守的就不會被攻破。王國現(xiàn)在已經(jīng)陷入受害之地，陳倉可保不被攻破。我可以興兵動眾，收到全勝的功，為什么要救呢！”終不聽董卓的。王國包圍陳倉，自冬到春，八十余天，城堅守固，終究沒有攻下。賊部隊疲敝不堪，結(jié)果只得自己解圍而去?；矢︶灾笓]部隊進擊。董卓說：“不可，兵法說，被打敗了的敵人，不要追趕，撤回去的部隊，不要逼迫?，F(xiàn)在，我們追擊王國，是逼迫撤回的部隊，是追打被打敗的敵人，被圍困的野獸，還要掙扎，蜂蠆有毒，況這么多人呢！”皇甫嵩說“：不是這樣。以前我不進擊，是躲避他的銳氣，現(xiàn)在進擊，是等到敵衰弱的時候了。我們進擊的是疲敝的敵人，不是撤回去的部隊。王國的部隊，準備逃走，沒有斗志。用堂堂之陣，進擊潰亂之師，這不是叫做追窮寇?！本酮氉月时M擊，使董卓殿后，幾仗下來，打得王國大敗，斬首萬余人。王國逃走而死。董卓又慚愧又嫉恨。因此忌恨皇甫嵩。第二年，董卓被任為并州牧，詔令要他把部隊交給皇甫嵩，董卓不聽從朝廷的命令。

　　皇甫嵩的侄兒皇甫酈這時在軍中，勸皇甫嵩說：“本朝動亂，政治腐敗，人民疾苦萬分，能夠挽回危局，使不傾覆的，只有大人與董卓兩人而已。現(xiàn)在兩人已經(jīng)結(jié)了怨恨，勢不能兩立。董卓奉詔交兵給您，上書不交，這是違反皇帝的命令。他又因京師紊亂，遲遲不行，這是懷奸。他兇暴，無親信的人，將士不附。大人今為元帥，依靠國威討伐他，對上顯露了您的忠義，為下除兇害，這是桓文的事業(yè)??！”皇甫嵩說“：董卓不聽命雖然有罪，但我專誅也是有責的。不如正大光明地上奏朝廷，使朝廷處理?！庇谑巧蠒?。靈帝責讓董卓的不是。董卓更加怨恨皇甫嵩。

　　等到董卓后來執(zhí)掌政權(quán)，初平元年(190)，征召皇甫嵩為城門校尉，想殺掉他?；矢︶詼蕚淙ィL史梁衍勸他說“：漢朝微弱，宦官亂朝，董卓雖然殺了宦官，不能盡忠國家，擄掠京師邑縣，廢帝立帝，隨他的意。今征召將軍，不遭大禍，也要受到困辱?，F(xiàn)在董卓在洛陽，天子來西，用將軍的部隊，精兵三萬，迎接皇上，奉令討伐叛逆，向海內(nèi)發(fā)布命令，征集兵力，集合諸帥，袁氏從東面來打他，將軍自西面而去打他，捉董卓不成問題?！被矢︶圆粡?，于是應征召。官吏承董卓的命令，奏皇甫嵩交獄吏，準備殺掉他?；矢︶缘膬鹤訄詨叟c董卓相好，自長安趕到洛陽，投奔于董卓。董卓正置酒歡迎他，堅壽走到董卓面前質(zhì)問董卓，以大義責備董卓，叩頭流涕。在坐的人都為之感動，都起身請董卓不要殺害皇甫嵩。董卓起來，牽了皇甫堅壽與他共坐。派人免囚皇甫嵩，再命皇甫嵩為議郎，升御史中丞。到董卓還長安，公卿百官在道旁迎接。董卓暗示御史中丞以下官吏都得下拜，屈服皇甫嵩。事畢，拉著皇甫嵩的手說“：義真服不服呢？”皇甫嵩笑而向他請罪。董卓才解了恨。到董卓被殺，任命皇甫嵩為征西將軍，又升車騎將軍。這年秋天，受命為太尉。

　　冬，因出現(xiàn)流星免官。再任為光祿大夫，升太常。不久，李莈作亂，皇甫嵩也病死，贈驃騎將軍印綬，任家中一人為郎。皇甫嵩為人仁愛謹慎勤勉，前后上表陳諫對國家有補益的五百余事，都自己親自書寫，并隨即把草稿毀掉，不向外宣揚。又虛心下士，盡力汲引，家里沒有因為沒受推引而留下來的客人。當時人都稱贊他，擁護他。堅壽也有名于時，后來為侍中，辭不就，病死。

　　◆朱俊傳，朱俊字公偉，會稽郡上虞縣人。

　　小時候死了父親，母親曾經(jīng)以販賣繒織品為業(yè)。朱俊因為孝養(yǎng)母親有名，在縣門下任書佐，好義輕財，鄉(xiāng)里人對他很敬慕。當時同郡周規(guī)征召公府，啟程時，借郡庫錢百萬，作為服裝費，后來郡里緊急催討，周規(guī)家貧無力償還，朱俊于是偷了他母親的繒帛，為周規(guī)備錢解決這件事。母親因此失去產(chǎn)業(yè)，大怒，責備他。朱俊說“：小小的損失，會獲得大的利益，先貧后富，必然的道理?！鄙嫌菘h長山陽度尚見了朱俊，認為不是平常人，介紹他去太守韋毅處，在郡里任了一些職務，繼任的太守尹端以朱俊為主簿。

　　熹平二年(173)，尹端因討賊許昭失敗，被州奏劾，罪當棄市。朱俊穿著破衣，走小道，攜數(shù)百金到京師，賄賂主管奏章的官吏，因得以改定州奏，尹端受到輸作左校勞改的處理。尹端對自己受到減免，非常高興，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朱俊也始終沒有說。后來太守徐王圭舉朱俊孝廉，再升授蘭陵令，政績很好，被東海相上表嘉獎。值交阝止部群賊大起，牧守軟弱不能禁止。又交阝止賊梁龍等萬余人，和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縣。

　　光和元年(178)，就任朱俊為交阝止刺史，令朱俊在本郡招募家兵加上所調(diào)發(fā)的，共五千人，分兩路進發(fā)，到達州界，按兵不前，先派使者到郡里觀察賊的虛實，宣揚朝廷威德，以震動他們的心，然后與七郡兵合進逼迫諸賊，于是殺了梁龍，投降的有幾萬人，一月之內(nèi)全部平定。朱俊因功封都亭侯，千五百戶，賜黃金五十斤，征召任諫議大夫。黃巾賊起，公卿多薦舉朱俊有才略，任右中郎將，持天子節(jié)，與左中郎將皇甫嵩討潁川、汝南、陳國各賊，都被平定。皇甫嵩上奏說平定諸賊的情況，把功勞歸于朱俊，因此晉封朱俊為西鄉(xiāng)侯，升鎮(zhèn)賊中郎將。這時南陽黃巾張曼成起兵，自稱‘神上使’，有幾萬人，殺郡守褚貢，駐宛下百多天。后來太守秦頡擊殺張曼成，賊改以趙弘為帥，部隊漸漸興盛，達十余萬人，占據(jù)宛城。

　　朱俊與荊州刺史徐趚和秦頡集合兵力一萬八千人包圍趙弘，自六月至八月沒有攻下來。管事人想征召朱俊。司空張溫上疏說“：從前秦國用白起，燕國任用樂毅，都經(jīng)年累歲，才能克敵。朱俊討伐潁川賊，已獲功效，率師南指，計劃已定，臨戰(zhàn)換將，這是兵家所忌，應當給朱俊一些時間，要求他取得勝利。”靈帝于是才沒有征召朱俊。朱俊因而狠狠地攻打趙弘，終于把他殺了。殘余的賊帥韓忠再據(jù)宛抗拒朱俊。鯭兵少不能敵，于是張圍結(jié)壘，起土山以當城內(nèi)，打鼓攻擊城的西南方面，賊全力來攻。朱俊自己率領(lǐng)精兵五千，突擊城東北，登城而入。韓忠迫不得已退保小城，惶恐請降。司馬張超及徐趚、秦頡都想接受韓忠投降。朱俊說“：軍事有形相同而勢不同的。從前秦項之際，老百姓沒有定主，所以賞賜來歸附的人，用以鼓勵那些尚未來歸的人?，F(xiàn)在海內(nèi)一統(tǒng)，只有黃巾造亂，接受投降不能勸善，討伐才可懲辦為惡的人?，F(xiàn)在受降，會更加助長造亂的思想，賊有利，就進戰(zhàn)，不利，就乞降，放縱敵人助長寇亂，這不是好主意?！币蚣惫?，連戰(zhàn)不勝。朱亻..登上土山了望，回頭對張超說：“我知道了啊！賊的外圍堅固，內(nèi)營逼急，求降不得，想出也出來不得，所以他們作殊死戰(zhàn)。萬人一心，尚且不可當，何況是十萬呢！強攻的害處太大了。不如把包圍撤除，集合部隊進城。

　　韓忠看見包圍已經(jīng)解除了，一定會自己出來，出來，思想就散了，這是易于攻破的方法啊?！卑鼑獬?，韓忠果然出來求戰(zhàn)，朱俊于是進擊，獲得大勝。并且乘勝追擊數(shù)十里，斬首萬余級。韓忠等人投降。但因秦頡恨了韓忠，把韓忠殺了，殘余的賊害怕，不自安，再以孫夏為帥，還駐宛中。朱俊急攻，孫夏逃走，追到西鄂精山，又把他擊敗，斬首萬余級，賊才解散。

　　第二年春天，朝廷遣使者持天子節(jié)任命朱俊為右車騎將軍，凱旋還京師，任光祿大夫，增邑五千，改封錢塘侯，加位特進。因母親逝世去官，后來自家里出來作官，任將作大匠，調(diào)少府、太仆。自從黃巾賊作亂以后，又有黑山、黃龍、白波、左校、郭大賢、于氐根、青牛角、張白騎、劉石、左髭丈八、平漢、大計、司隸、掾哉、雷公、浮云、飛燕、白雀、楊鳳、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畦固、苦哂之徒，并起山谷間，不可勝數(shù)。其中聲音大的叫雷公，騎白馬的叫張白騎，輕快的叫飛燕，胡須多的號于氐根，大眼睛叫大目，這類稱號，各有各的原因。大的二三萬人，小的六七千人。

　　賊帥常山人張燕，輕便勇敢還善走，所以軍中叫他為飛燕。很得兵卒的愛戴，與中山、常山、趙郡、上黨、河內(nèi)各山谷間寇賊互相來往，人數(shù)達到百萬，名叫黑山賊。河北各郡縣都受他們的害，朝廷不能討伐。張燕派使者至京師，上奏乞降，朝廷授張燕為平難中郎將，使他管理河北山谷間的事，每年可以舉孝廉、計吏。張燕后來慢慢侵犯河內(nèi)，逼近京師，于是任命朱俊為河內(nèi)太守，率領(lǐng)家兵把他擊退了。以后各賊多被袁紹平定，事載《袁紹傳》，再任朱俊為光祿大夫，調(diào)屯騎，不久，授城門校尉、河南尹。這時董卓專權(quán)，以為朱俊是老將，表面上裝著很信任他，內(nèi)心卻很嫉忌他。關(guān)東兵強盛起來，董卓害怕，多次召集公卿會議，遷都長安，朱俊常制止他。董卓雖然惡朱俊反對自己，然而想利用他的名望，于是表請升太仆，作為自己的副手。朝廷使者授官，朱俊辭不肯受。說：“國家首都西遷，一定會辜負天下人的希望，而成山東的禍患，我看不出來這樣做是對的?！笔拐邌枴埃赫倬馨荩芙^，沒有問你遷都的事，你卻說遷都的事，這是什么緣故呢？”朱俊說：“作副相國，不是我所勝任的；遷都的事，不是當務之急。辭去不勝任的，說那些不是當今的急事，這在我是合適的?！笔拐哒f：“遷都的事，沒有聽說，國家沒有公布，你哪里知道的？”朱俊道：“相國董卓全給我說了，我所以知道??！”使人不能屈服他，由是沒有任他為副相國。董卓后來入關(guān)，留朱俊守洛陽，朱俊與山東諸將通謀為內(nèi)應。后來害怕被董卓偷襲，于是棄官跑到荊州去了。

　　董卓任弘農(nóng)楊懿為河南尹，守洛陽。朱俊聽說了，又進兵洛陽，楊懿跑了。朱俊認為河南殘破沒有什么可以倚靠的，于是東去駐軍中牟，通告州郡，請出師討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謙出精兵三千，其余各州郡都給了一些，陶謙上書舉朱俊行車騎將軍。董卓知道了，派他的將李莈、郭汜等幾萬人駐河南抵拒朱俊。朱俊迎擊，被李莈、郭汜打敗。朱俊自己知道不能敵，留在關(guān)下不敢再前進。董卓被誅以后，李莈、郭汜作亂，這時朱俊還在中牟。陶謙認為朱俊是名臣，又累有戰(zhàn)功，可任以大事，于是與眾豪杰共同推朱俊為太師，通告牧伯，同討李莈等，奉迎天子。因奏記朱俊說：“徐州刺史陶謙、前揚州刺史周乾、瑯笽相陰德、東海相劉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應劭、汝南太守徐趚、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鄭玄等，敢言之行車騎將軍河南尹幕府“：國家遭董卓之禍以后，又加上李莈、郭汜之亂，幼主被劫持，忠良遭到殘殺，長安隔絕，不知吉兇如何。所以作官治人，有識的士大夫，沒有不憂懼的。認為如果不是明哲有雄才大略的人，哪里能夠制止禍亂！自從起兵以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年了。州郡互相觀望，沒有出擊的功勞，只互相挾私爭斗，互不信任。謙等共同商討，要消除困難，都說：‘將軍君侯，有文有武，應時代而出，所有正直的人，沒有不抬頭瞻望的?！员舜斯膭睿暨x精悍的部隊，能夠深入敵軍，直指咸陽。物資糧食不少，足足可以支持半年。

　　同心同德，托于元帥?！敝道钋e用太尉周忠、尚書賈詡的計策，征召朱俊入朝。軍隊官吏都怕入關(guān)，想響應陶謙等人。朱俊說“：用天子的命令召臣子，應當不等車子就要去，何況是天子的詔命呢？且李莈、郭汜是奸亂小人，樊稠是平庸無用的人，無別的什么遠大的謀略，又勢力相等，變亂必作。我乘他們的不備，突然行動，大事可為?！庇谑寝o陶謙而赴李莈的征召。再為太仆，陶謙等人就沒有干了。

　　初平四年(193)，朱俊代周忠為太尉，兼尚書事。第二年秋天，因日食免官，再行驃騎將軍事，持天子節(jié)鎮(zhèn)守關(guān)東。沒有出發(fā)，值李莈殺樊稠，郭汜又自生疑惑，與李莈打起來，長安中亂，所以朱俊不去鎮(zhèn)守關(guān)東，留在朝廷任大司農(nóng)。獻帝詔令朱俊與太尉楊彪等十余人勸郭汜，使他與李莈和解。郭汜不肯，因把朱俊等人作為人質(zhì)扣留起來。朱俊性情素來剛烈，當天發(fā)病去世。朱俊的兒子朱皓，也有才略德行，官至豫章太守。

　　史官評論說：皇甫嵩、朱俊都因有上將的才略，受命于國家禍亂的時候。功成師克，威名滿天下。值弱主受辱，惡賊抗命，這真是葉公子高奮袂而起，翟義舉兵誅王莽的時候，所以梁衍獻規(guī)，山東連盟，不去干正天的大業(yè)，而去踐匹夫的小信，結(jié)果狼狽虎口，被有識的人所恥笑。難道是老天要助長這種叛亂嗎？為什么智勇之士不能有始有終到這種地步呢？前史晉平原華嶠，說他的父親光祿大夫華表經(jīng)常說他的祖父魏太尉華歆稱“：時人說皇甫嵩不以功勞自居，汝豫一役，把功歸于朱俊，打敗張角，是靠了盧植，論名論功，說自己沒有。大抵功名，是世所最看得重的，真正不爭天下的所最重，那么，怨禍就不會深??！”如皇甫公的處危亂之際，卻能夠保全姓命富貴，他的高風亮節(jié)不是很難能可貴嗎？所以顏子以不夸耀自己的善行為先，這也許是立身的要道啊。

參考資料：
1、佚名.紅潮網(wǎng).http://www.5281520.com/html/69-12/12640.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