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忠義三
○徒單航 完顏陳和尚 楊沃衍 烏古論黑漢 陀滿胡土門 姬汝作 愛申(馬肩龍附) 禹顯
徒單航，一名張僧，駙馬樞密使某之子也。父號九駙馬，衛(wèi)王有事北邊，改授都元帥，仍權平章，殊不允人望。張僧時為吏部侍郎，力勸其父請辭帥職，遂拜平章。至寧元年，胡沙虎弒逆，降航為安州刺史。會北兵大至城下，聲言“都城已失守，汝可速降?！焙街^其民曰：“城守雖嚴，萬一攻破，汝輩無孑遺矣。我家兩世駙馬，受國厚恩，決不可降。汝輩計將安出？”其民曰：“太守不屈，我輩亦何忍降，愿以死守?！焙侥吮M出家財以犒軍民，軍民皆盡力備御。又五日，城危，航度不可支，謂其妻孥曰：“今事急矣，惟有死爾?！蹦讼瓤O其妻拏，謂其家人曰：“我死即撤屋焚之?！彼熳钥O死。城破，人猶力戰(zhàn)，曰：“太守既死，我輩不可獨降。”死者甚眾。
完顏陳和尚，名彝，字良佐，亦以小字行，豐州人。系出蕭王諸孫。父乞哥，泰和南征，以功授同知階州軍事，及宋復階州，乞哥戰(zhàn)歿于嘉陵江。貞祐中，陳和尚年二十余，為北兵所掠，大帥甚愛之，置帳下。時陳和尚母留豐州，從兄安平都尉斜烈事之甚謹。陳和尚在北歲余，托以省母，乞還。大帥以卒監(jiān)之至豐，乃與斜烈劫殺監(jiān)卒。奪馬奉其母南奔，大兵覺，合騎追之，由他路得免。既而失馬，母老不能行，載以鹿角車，兄弟共挽，南渡河。宣宗奇之。
斜烈以世官授都統(tǒng)，陳和尚試補護衛(wèi)，未幾轉(zhuǎn)奉御。及斜烈行壽、泗元帥府事，奏陳和尚自隨，詔以充宣差提控，佩金符。斜烈辟太原王渥為經(jīng)歷。渥字仲澤，文章論議與雷淵、李獻能相上下，故得師友之。陳和尚天資高明，雅好文史，自居禁衛(wèi)日，人以秀才目之。至是，渥授以《孝經(jīng)》、《小學》、《論語》、《春秋左氏傳》，略通其義。軍中無事，則窗下作牛毛細字，如寒苦之士，其視世味漠然。
正大二年，斜烈落帥職，例為總領，屯方城。陳和尚隨以往，凡兄軍中事皆預知之。斜烈時在病，軍中李太和者，與方城鎮(zhèn)防軍葛宜翁相毆，訴于陳和尚，宜翁事不直，即量笞之。宜翁素兇悍，恥以理屈受杖，竟郁郁以死，留語其妻，必報陳和尚。妻訟陳和尚以私忿侵官，故殺其夫，訴于臺省，于近侍，積薪龍津橋南，約不得報，則自焚以謝其夫。以故陳和尚系獄。議者疑陳和尚，狃于禁近，倚兵閫之重，必橫恣違法，當以大辟。奏上，久不能決。陳和尚聚書獄中讀之，凡十有八月。明年，斜烈病愈，詔提兵而西，入朝，哀宗怪其瘦甚，問：“卿寧以方城獄未決故耶？卿但行，吾今赦之矣?！币耘_諫復有言，不敢赦。未幾，斜烈卒。上聞，始馳赦陳和尚，曰：“有司奏汝以私忿殺人。汝兄死，失吾一名將。今以汝兄故，曲法赦汝，天下必有議我者。他日，汝奮發(fā)立功名，國家得汝力，始以我為不妄赦矣?！标惡蜕星移野?，悲動左右，不能出一言為謝。乃以白衣領紫微軍都統(tǒng)，逾年轉(zhuǎn)忠孝軍提控。
五年，北兵入大昌原，平章合達問誰可為前鋒者，陳和尚出應命。先已沐浴易衣，若將就木然者，擐甲上馬不反顧。是日，以四百騎破八千眾，三軍之士踴躍思戰(zhàn)，蓋自軍興二十年始有此捷。奏功第一，手詔褒諭，授定遠大將軍、平?jīng)龈泄?，世襲謀克。一日名動天下。
忠孝一軍，皆回紇、乃滿、羌、渾及中原被俘避罪來歸者，鷙狠凌突，號難制。陳和尚御之有方，坐作進退皆中程式，所過州邑常料所給外秋毫無犯，街曲間不復喧雜，每戰(zhàn)則先登陷陣，疾若風雨，諸軍倚以為重。六年，有衛(wèi)州之勝。八年，有倒回谷之勝。自刑徒不四五遷為御侮中郎將。
副樞移剌蒲阿無持重之略，嘗一日夜馳二百里趨小利，軍中莫敢諫止。陳和尚私謂同列曰：“副樞以大將軍為剽略之事，今日得生口三百，明日得牛羊一二千，士卒喘死者則不復計。國家數(shù)年所積，一旦必為是人破除盡矣?！被蛞愿嫫寻?，一日，置酒會諸將飲，酒行至陳和尚，蒲阿曰：“汝曾短長我，又謂國家兵力當由我盡壞，誠有否？”陳和尚飲畢，徐曰“有。”蒲阿見其無懼容，漫為好語云：“有過當面論，無后言也?！?/p>
九年正月，三峰山之敗，走鈞州。城破，大兵入，即縱軍巷戰(zhàn)。陳和尚趨避隱處，殺掠稍定乃出，自言曰：“我金國大將，欲見白事?！北恳詳?shù)騎夾之，詣行帳前。問其姓名，曰：“我忠孝軍總領陳和尚也。大昌原之勝者我也，衛(wèi)州之勝亦我也，倒回谷之勝亦我也。我死亂軍中，人將謂我負國家，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睍r欲其降，斫足脛折不為屈，豁口吻至耳，噀血而呼，至死不絕。大將義之，酹以馬湩，祝曰：“好男子，他日再生，當令我得之?！睍r年四十一。是年六月，詔贈鎮(zhèn)南軍節(jié)度使，塑像褒忠廟，勒石紀其忠烈。
斜烈名鼎，字國器，畢里海世襲猛安。年二十，以善戰(zhàn)知名。自壽、泗元帥轉(zhuǎn)安平都尉，鎮(zhèn)商州，威望甚重，敬賢下士，有古賢將之風。初至商州，一日搜伏，于大竹林中得歐陽修子孫，問而知之，并其族屬鄉(xiāng)里三千余人皆縱遣之。
楊沃衍，一名斡烈，賜姓兀林答，朔州靜邊官莊人，本屬唐括迪剌部族。少嘗為北邊屯田小吏，會大元兵入境，朝命徙唐括族內(nèi)地，沃衍留不徙，率本部族愿從者入保朔州南山茶杞溝，有眾數(shù)千，推沃衍為招撫使，號其溝曰府，故殘破鎮(zhèn)縣徒黨日集，官軍不能制。又與大兵戰(zhàn)，連獲小捷，及乏食，遂行剽劫。官軍捕之，拒戰(zhàn)不下，轉(zhuǎn)走寧、隩、武、朔、寧邊諸州，民以為病。朝廷遣人招之，沃衍即以眾來歸。時宣宗適南遷，次淇門，聞之甚喜，遂以為武州刺史。
武州屢經(jīng)殘毀，沃衍入州未幾，而大兵來攻，死戰(zhàn)二十七晝夜不能拔，乃退，時貞祐二年二月也。既而朝廷以武州終不可守，令沃衍遷其軍民駐岢嵐州，以武州功擢為本州防御使。俄升岢嵐為節(jié)鎮(zhèn)，以沃衍為節(jié)度使，仍詔諭曰：“卿于國盡忠，累有勞績。今特升三品，恩亦厚矣，其益勵忠勤，與宣撫司輯睦以安軍民。”沃衍自奉詔即以身許國，曰：“為人不死王事而死于家，非大丈夫也?！?/p>
三年，奉旨屯涇、邠、隴三州，沃衍分其軍九千人為十翼五都統(tǒng)，親統(tǒng)者十之四。是冬，西夏四萬余騎圍定西州，元帥右都監(jiān)完顏賽不以沃衍提控軍事，率兵與夏人戰(zhàn)，斬首幾二千，生擒數(shù)十人，獲馬八百余匹，器械稱是，余悉遁去。詔陜西行省視功官賞之。
興定元年春，上以沃衍累有戰(zhàn)功，賜今姓。未幾，遙授通遠軍節(jié)度使、兼鞏州管內(nèi)觀察使。是冬，詔陜西行省伐宋，沃衍與元帥左都監(jiān)內(nèi)族白撒、通遠軍節(jié)度使溫迪罕婁室、同知通遠軍節(jié)度使事烏古論長壽、平西軍節(jié)度副使和速嘉兀迪將兵五千出鞏州鹽川，至故城逢夏兵三百，擊走之。又入西和州至岐山堡，遇兵六千凡三隊，遣軍分擊，逐北三十余里，斬首四百級，生獲十人、馬二百匹、甲仗不勝計。尋復得散關。二年正月，捷報至，上大喜，詔遷沃衍官一階，遙授知臨洮府事。三年，武休關之捷，沃衍功居多，詔特遷一官。
元光元年正月，遙授中京留守。六月，進拜元帥右監(jiān)軍，仍世襲納古胡里愛必剌謀克。二年春，北兵游騎數(shù)百掠延安而南，沃衍率兵追之，戰(zhàn)于野豬嶺，獲四人而還。俄而，兵大至，駐德安寨，復擊走之。未幾，大兵攻鳳翔還，道出保安，沃衍遣提控完顏查剌破于石樓臺，前后獲馬二百、符印數(shù)十。詔有司論賞。初，聞野豬嶺有兵，沃衍約陀滿胡土門以步軍會戰(zhàn)。胡土門宿將，常輕沃衍，至是失期。沃衍戰(zhàn)還，會諸將欲斬胡土門，諸將哀請乃釋之。時大兵聲勢益振，陜西行省檄沃衍清野，不從，曰；“我若清野，明年民何所得食？”遂隔大澗持勢使民畢麥事。正大二年，進拜元帥左監(jiān)軍，遙領中京留守。
八年冬，平章合達、參政蒲阿由鄧州而西，沃衍自豐陽川遇于五朵山下，問禹山之戰(zhàn)如何，合達曰：“我軍雖勝，而大兵已散漫趨京師矣?！蔽盅軕嵲疲骸捌秸隆⒄蓢穸?，握兵柄，失事機，不能戰(zhàn)御，乃縱兵深入，尚何言耶！”
三峰山之敗，沃衍走鈞州。其部曲白留奴、呆劉勝既降，請于大帥，愿入鈞招沃衍。大帥質(zhì)留奴，令勝入鈞見沃衍，道大帥意，降則當授大官。沃衍善言慰撫之，使前，拔劍斫之，曰：“我起身細微，蒙國大恩，汝欲以此污我耶！”遂遺語部曲后事，望汴京拜且哭曰：“無面目見朝廷，惟有一死耳。”即自縊。部曲舉火并所寓屋焚之，從死者十余人。沃衍死時年五十二。
初，大兵破西夏，長驅(qū)而至，關輔千里皆洶洶不安，雖智者亦無如之何。沃衍與其部將劉興哥者率兵往來邠、隴間，屢戰(zhàn)屢勝，故大軍猝不能東下。
興哥，鳳翔虢縣人，起于群盜，人呼曰“熱劉”。后于清化戰(zhàn)死，大兵至酹酒以吊，西州耆老語之。至為泣下。
烏古論黑漢，初以親軍入仕，嘗為唐、鄧元帥府把軍官。天興二年，唐州刺史內(nèi)族斜魯病卒，鄧州總帥府以蒲察都尉權唐州事。宋軍兩來圍唐，又唐之糧多為鄧州所取，以故乏食。六月，遣萬戶夾谷定住入歸德，奏請軍糧，不報。七月，鎮(zhèn)防軍馮總領、甄改住為變，殺蒲察都尉。時朝廷道梗，帥府承制以黑漢權刺史行帥府事。
既而鎮(zhèn)防軍有歸宋之謀，時裕州大成山聶都統(tǒng)一軍五百人在州，獨不欲歸宋，與鎮(zhèn)防軍為敵，鎮(zhèn)防不能勝，棄老幼奔棗陽，宋人以故知唐之虛實。會鄧帥移剌瑗以城叛歸于宋，遺書招黑漢，黑漢殺其使者不報。宋王安撫率兵攻唐，鄂司王太尉繼至，攻益急。黑漢聞哀宗遷蔡，遣人求救，上命權參政兀林答胡土將兵以往。宋人設伏，縱其半入城，邀擊之，胡土大敗，僅存三十騎以還。
城中糧盡，人相食，黑漢殺其愛妾啖士，士爭殺其妻子。官屢聚議欲降，黑漢與聶都統(tǒng)執(zhí)議益堅，馮總領乃私出城與王安撫會飲，約明日宋軍入城。馮歸，宋軍不得入，聶都統(tǒng)請馮議事，即坐中斬之。及其黨皆死。總領趙丑兒者初與馮同謀，內(nèi)不自安，開西門納宋軍。黑漢率大成山軍巷戰(zhàn)，自辰至午，宋軍大敗而出，殺傷無數(shù)。宋人城下大呼趙丑兒，約并力殺大成山軍。大成軍敗，宋人獲黑漢，脅使降，黑漢不屈，為所殺。其得脫走者十余人，總領移剌望軍、女奚烈軍、丑兒走蔡州，皆得遷賞，后俱死于甲午之難。
陀滿胡土門，字子秀，策論進士也。累官翰林待制。貞祐二年，遷知中山府。三年，改知臨洮府、兼本路兵馬都總管。叛賊蘭州程陳僧等誘夏人入寇，圍臨洮凡半月，城中兵數(shù)千而粟且不支，眾皆危之。胡土門日為開諭逆順禍福，皆自奮。因捕其黨欲為內(nèi)應者二十人，斬之，擲首城外。賊四面來攻，乃夜出襲賊壘，夏兵大亂，金軍乘之，遂大捷，夏人遁去。
四年，知河中府事，權河東南路宣撫副使。十月，進元帥右監(jiān)軍、兼前職。興定二年，為絳陽軍節(jié)度使、兼絳州管內(nèi)觀察使。十月，遷元帥左監(jiān)軍、行元帥府事、兼知晉安府、河東南路兵馬都總管。于是，修城池，繕甲兵，積芻糧，以備戰(zhàn)守。民不悅，行省胥鼎聞之，遺以書曰：“元帥始鎮(zhèn)河中，惠愛在民，移旆晉安，遠近忻仰。去歲兵入，平陽不守，河東保完者惟絳而已。蓋公坐籌制勝，威德素著，故不動聲氣以至無虞也。邇來傳聞，治政太剛，科征太重，鼎切憂之。古人有言，御下不寬則人多懼禍，用人有疑則士不盡心。況大兵在邇，鄰境已虛，小人易動，誠不可不慮也。愿公以謙虛待下，忠孝結(jié)人，明賞罰，平賦稅，上以分圣主宵旰之憂，下以為河東長城之托?！焙灵T得書，懼民不從且或生變，乃上言：“臣本瑣材，猥膺重寄，方將治隍碑、積芻糧為捍御之計，而小民難與慮始，以臣政令頗急，皆有怨言，遂貽行省之憂。自聞訓諭，措身無所，內(nèi)自悛悔，外加寬撫，庶幾少慰眾心。而近以朝命分軍過河，則又喧言帥臣不益兵保守，而反助河南，將棄我也。人心如此，恐一旦遂生他變。向者李革在平陽，人不安之，而革隱忍不言，以至于敗。臣實拙繆，無以服人，敢以鼎書上聞，惟朝廷圖之?！背⒁远ρ裕怖舨可袝仡侀偵酱??；蛟?，胡土門欲以計去晉安，乃大興役，恣為殺戮，務失民心，故鼎言及之。未幾，晉安失守，死者幾百萬人，遂失河東。
三年八月，改太常卿、權簽樞密院事、知歸德府事。元光二年二月，坐上書不實，削一官。正大三年七月，復為臨洮府總管。四年五月，城破被執(zhí)，誘之降不應，使之跪不從，以刀亂斫其膝脛，終不為屈，遂殺之。五年，詔贈中京留守，立像褒忠廟，錄用其子孫。其妻烏古論氏亦死節(jié)，有傳。
姬汝作，字欽之，汝陽人，全州節(jié)度副使端修之侄孫也。父懋，以蔭試部掾，轉(zhuǎn)尚書省令史。汝作讀書知義理，性豪宕，不拘細行，平日以才量稱。正大末，避兵崧山，保鄉(xiāng)鄰數(shù)百家，眾以長事之。后徙居交牙山砦，會近侍局使烏古論四和撫諭西山，以便宜授汝作北山招撫使，佩銀符，遂遷入汝州。
初，汝州殘破之后，天興元年正月，同知宣徽院事張楷授防御使，自汴率襄、郟縣土兵百余人入青陽垛。時呼延實者領青陽砦事。實趙城人，本楊沃衍部曲，以戰(zhàn)功至寶昌軍節(jié)度使，閑居汝之西山?？源Р荒芊?，乃以州事托實，尋往鄧州從恒山公武仙。后大元兵至，城破，殺數(shù)千人，乃許降，以張宣差者管州事。三月，鈞州潰軍柳千戶者入州，張?zhí)尤?，柳遂?jù)之。未幾，城復破。及汝作至，北兵雖去，但空城爾。汝作招集散亡，復立市井，北兵屢招之不從，數(shù)戰(zhàn)互有勝負。已而北兵復來攻，汝作親督士卒，以死拒之。兵退，間道納奏，哀宗宣諭：“此州無險固可恃，汝乃能為國用命，今授以同知汝州防御使，便宜從事?！?/p>
是時，此州南通鄧州，西接洛陽，東則汴京，使傳所出，供億三面，傳通音耗。然呼延實在青陽為總帥，忌汝作城守之功，不能相下，州事動為所制。實欲遷州入山，謂他日必為大兵所破。汝作以為“倉中糧尚多，四面潰軍日至，此輩經(jīng)百死，激之皆可用，朝廷倚我守此州，總帥乃欲棄之，何心哉。”讒間既行，有相圖之隙，詳議官楊鵬釋之曰：“外難未解而顧私忿?！闭Z甚諄切。實乃還山，鵬因勸汝作納奏，乞死守此州，以堅軍民之心。其冬，戰(zhàn)于襄、郟，得馬百余，士氣頗振，遂以汝作為總帥，不復與實相關矣。
天興二年六月，哀宗在蔡州，遣使征兵入援。州人為邏騎所擾，農(nóng)事盡廢，城中糧亦垂盡。是月，中京破，部曲私議有唇亡之懼，計以城降，懼汝作，不敢言，乃以遷州入山白之。汝作怒曰：“吾家父祖食祿百年，今朝延又以州事帥職委我，吾生為金民，死為金鬼。汝輩欲避于山，非欲降乎？有再言遷者吾必斬之?！?/p>
八月，塔察將大兵攻蔡，經(jīng)汝州。州人梁皋作亂，與故吏溫澤、王和七八人徑入州廨，汝作不為備，遂為所殺。時宣使石珪體究洛陽所以破及強伸死節(jié)事，以路阻，留汝州驛。梁皋既殺汝作，走告珪曰：“汝作私積糧斛，不恤軍民，眾怒殺之矣。皋不圖汝作官職，惟宣使裁之?！惫鐟?，乃以皋權汝州防御使、行帥府事。脫走入蔡，以皋殺汝作事聞。哀宗甚嗟惜之，遣近侍張?zhí)戾a贈汝作昌武軍節(jié)度使，子孫世襲謀克，仍詔峴山帥呼延實、登封帥范真并力討皋。天錫避峴山遠，先約范真，真以麾下李某者往，以撫諭軍民為名。皋率軍士迎于東門，知朝廷圖己，陰為之備，李猶豫不敢發(fā)。皋館天錫于望崧樓，隱毒于食，天錫遂中毒而死。皋后為大元兵所殺。
楊鵬字飛卿，能詩。
愛申，逸其族與名，或曰一名忙哥。本虢縣鎮(zhèn)防軍，累功遷軍中總領。李文秀據(jù)秦州，宣宗詔鳳翔軍討之，軍圍秦州城。時愛申在軍中，有罪當死。宣宗問之樞帥，有知其名者奏此人將帥材，忠實可倚。宣宗命馳赦之，以為德順節(jié)度使、行元帥府事。正大四年春，大兵西來，擬以德順為坐夏之所，德順無軍，人甚危之。愛申識鳳翔馬肩龍舜卿者可與謀事，乃遺書招之，肩龍得書欲行，鳳翔總管禾速嘉國鑒以大兵方進，吾城可恃，德順決不可守，勸勿往。肩龍曰：“愛申平生未嘗識我，一見許為知己。我知德順不可守，往則必死，然以知己故。不得不為之死耳。”乃舉行橐付族父，明為死別，冒險而去。既至，不數(shù)日受圍，城中惟有義兵鄉(xiāng)軍八九千人，大兵舉天下之勢攻之。愛申假舜卿鳳翔總管府判官，守御一與共之。凡攻百二十晝夜，力盡乃破，愛申以劍自剄，時年五十三。軍中募生致肩龍，而不知所終。臺諫有言當贈德順死事者官，以勸中外。詔各贈官，配食褒忠廟。
肩龍字舜卿，宛平人。先世遼大族，有知興中府者，故人號興中馬氏。祖大中，金初登科，節(jié)度全、錦兩州。父成誼，明昌五年登科，仕為京兆府路統(tǒng)軍司判官。肩龍在太學有賦聲。宣宗初，有誣宗室從坦殺人，將置之死。人不敢言其冤，肩龍上書，大略謂：“從坦有將帥材，少出其右者，臣一介書生，無用于世，愿代從坦死，留為天子將兵?！睍?，詔問：“汝與從坦交分厚歟？”肩龍對曰：“臣知有從坦，從坦未嘗識臣。從坦冤人，不敢言，臣以死保之。”宣宗感悟，赦從坦，授肩龍東平錄事，委行省試驗。宰相侯摯與語不契，留數(shù)月罷歸，將渡河，與排岸官紛競，搜篋中，得軍馬糧料名數(shù)及利害數(shù)事，疑其為奸人偵伺者，系歸德獄根勘。適從坦至，立救出之。正大三年，客鳳翔，元帥愛申深器重之，至是，同死于難。
禹顯，雁門人。貞祐初，隸上黨公張開，累以戰(zhàn)功授義勝軍節(jié)度使、兼沁州招撫副使。元光二年四月，大帥達兒泬、按察兒攻河東，張開遣顯扼龍豬谷，夾攻敗之，擒元帥韓光國，獲輜重甲仗甚眾，追至祁縣而還，所歷州縣悉復之。顯將軍三百人，守襄垣，八年不遷。大帥嘗集河朔步騎數(shù)萬攻之，至于數(shù)四不能拔。既而，戰(zhàn)于玉女寨，大獲。開言于朝，權元帥右都監(jiān)。正大六年冬十二月，軍內(nèi)變，城破被擒。帥義之，不欲加害。初以鐵繩鈐之，既而密與舊部曲二十人遁去，聞上黨公軍復振，將往從之。大兵四向來追，顯適與負釜一兵相失，乞飯山寺中，僧走報焉，被執(zhí)不屈死，時年四十一。
秦州人張邦憲，字正叔，登正大中進士第，為永固令。天興二年，避兵徐州。卓翼率兵至城，邦憲被執(zhí)，將驅(qū)之北，邦憲罵曰：“我進士也，誤蒙朝廷用為邑長，可從汝曹反耶！”遂遇害。
劉全者，彭城民也。率鄉(xiāng)鄰數(shù)百避兵沫溝，推為砦主。北兵至徐，盡俘其老幼，全父亦在其中，北兵質(zhì)之以招全，全縛其人送徐州，因竊其父以歸。徐帥益都嘉其忠，承制以為昭信校尉，遙領彭城縣尉。后遇國用安，怒其不附己，見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