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孝懷皇帝諱熾，字豐度，武帝第二十五子也。太熙元年，封豫章郡王。屬孝惠之時，宗室構(gòu)禍，帝沖素自守，門絕賓游，不交世事，專玩史籍，有譽于時。初拜散騎常侍，及趙王倫篡，見收。倫敗，為射聲校尉。累遷車騎大將軍、都督青州諸軍事。未之鎮(zhèn)。永興元年，改授鎮(zhèn)北大將軍、都督鄴城守諸軍事。十二月丁亥，立為皇太弟。帝以清河王覃本太子也，懼不敢當(dāng)。典書令廬陵修肅曰：“二相經(jīng)營王室，志寧社稷，儲貳之重，宜歸時望，親賢之舉，非大王而誰？清河幼弱，未允眾心，是以既升東宮，復(fù)贊籓國。今乘輿播越，二宮久曠，?？重登硷嬹R于涇川，蟻眾控弦于霸水。宜及吉辰，時登儲副，上翼大駕，早寧東京，下允黔首喁喁之望。”帝曰：“卿，吾之宋昌也?！蹦藦闹?。

　　光熙元年十一月庚午，孝惠帝崩。羊皇后以于太弟為嫂，不得為太后，催清河王覃入，已至尚書閣，侍中華混等急召太弟。癸酉，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羊氏為惠皇后，居弘訓(xùn)宮，追尊所生太妃王氏為皇太后，立妃梁氏為皇后。十二月壬午朔，日有蝕之。己亥，封彭城王植子融為樂城縣王。南陽王模殺河間王颙于雍谷。辛丑，以中書監(jiān)溫羨為司徒，尚書左仆射王衍為司空。己酉，葬孝惠皇帝于太陽陵。李雄別帥李離寇梁州。

　　永嘉元年春正月癸丑朔，大赦，改元，除三族刑。以太傅、東海王越輔政，殺御史中丞諸葛玫。二月辛巳，東萊人王彌起兵反，寇青、徐二州，長廣太守宋羆、東牟太守龐伉并遇害。三月己未朔，平東將軍周馥斬送陳敏首。丁卯，改葬武悼楊皇后。庚午，立豫章王詮為皇太子。辛未，大赦。庚辰，東海王越出鎮(zhèn)許昌。以征東將軍、高密王簡為征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鎮(zhèn)襄陽；改封安北將軍、東燕王騰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諸軍事，鎮(zhèn)鄴；以征南將軍、南陽王模為征西大將軍、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鎮(zhèn)長安。并州諸郡為劉元海所陷，刺史劉琨獨保晉陽。夏五月，馬牧帥汲桑聚眾反，敗魏郡太守馮嵩，遂陷鄴城，害新蔡王騰。燒鄴宮，火旬日不滅。又殺前幽州刺史石鮮于樂陵，入掠平原，山陽公劉秋遇害。洛陽步廣里地陷，有二鵝出，色蒼者沖天，白者不能飛。建寧郡夷攻陷寧州，死者三千余人。秋七月己酉朔，東海王越進(jìn)屯官渡，以討汲桑。己未，以平東將軍、瑯邪王睿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假節(jié)，鎮(zhèn)建鄴。八月己卯朔，撫軍將軍茍晞敗汲桑于鄴。甲辰，曲赦幽、并、司、冀、兗、豫等六州。分荊州、江州八郡為湘州。九月戊申，茍晞又破汲桑，陷其九壘。辛亥，有大星如日，小者如斗，自西方流于東北，天盡赤，俄有聲如雷。始修千金堨于許昌以通運。冬十一月戊申朔，日有蝕之。甲寅，以尚書右仆射和郁為征北將軍，鎮(zhèn)鄴。十二月戊寅，并州人田蘭、薄盛等斬汲桑于樂陵。甲午，以前太傅劉寔為太尉。庚子，以光祿大夫、延陵公高光為尚書令。東海王越矯詔囚清河王覃于金墉城。癸卯，越自為丞相。以撫軍將軍茍晞為征東大將軍。

　　二年春正月丙子朔，日有蝕之，日有蝕之。丁未，大赦。二月辛卯，清河王覃為東海王越所害。庚子，石勒寇常山，安北將軍王浚討破之。三月，東海王越鎮(zhèn)鄄城。劉元海侵汲郡，略有頓丘、河內(nèi)之地。王彌寇青、徐、兗、豫四州。夏四月丁亥，入許昌，諸郡守將皆奔走。五月甲子，彌遂寇洛陽，司徒王衍帥眾御之，彌退走。秋七月甲辰，劉元?？芷疥枺厮纬楸季?，河?xùn)|太守路述力戰(zhàn)，死之。八月丁亥，東海王越自鄄城遷屯于濮陽。九月，石勒寇趙郡，征北將軍和郁自鄴奔于衛(wèi)國。冬十月甲戌，劉元海僭帝號于平陽，仍稱漢。十一月乙巳，尚書令高光卒；丁卯，以太子少傅荀籓為尚書令。己酉，石勒寇鄴，魏郡太守王粹戰(zhàn)敗，死之。十二月辛未朔，大赦。立長沙王乂子碩為長沙王，鮮為臨淮王。

　　三年春正月甲午，彭城王釋薨。三月戊申，征南大將軍、高密王簡薨。以尚書左仆射山簡為征南將軍、都尉荊湘交廣等四州諸軍事，司隸校尉劉暾為尚書左仆射。丁巳，東海王越歸京師。乙丑，勒兵人宮，于帝側(cè)收近臣中書令繆播、帝舅王延等十余人，并害之。丙寅，曲赦河南郡。丁卯，太尉劉寔請老，以司徒王衍為太尉。東海王越領(lǐng)司徒。劉元海冠黎陽，遣車騎將軍王堪擊之，王師敗績于延津，死者三萬余人。大旱，江、漢、河、洛皆竭，可涉。夏四月，左積弩將軍硃誕叛奔于劉元海。石勒攻陷冀州郡縣百余壁。秋七月戊辰，當(dāng)陽地裂三所，各廣三丈，長三百余步。辛未，平陽人劉芒蕩自稱漢后，誑誘羌戎，僭帝號于馬蘭山。支胡五斗叟、郝索聚眾數(shù)千為亂，屯新豐，與芒蕩合黨。劉元海遣子聰及王彌寇上黨，圍壺關(guān)。并州刺史劉琨使兵救之，為聰所敗?；茨蟽?nèi)史王曠、將軍施融、曹超及聰戰(zhàn)，又?jǐn)?，超、融死之。上黨太守龐淳以郡降賊。九月丙寅，劉聰圍浚儀，遣平北將軍曹武討之。丁丑，王師敗績。東海王越人保京城。聰至西明門，越御之，戰(zhàn)于宣陽門外，大破之。石勒寇常山，安北將軍王浚使鮮卑騎救之，大破勒于飛龍山。征西大將軍、南陽王模使其將淳于定破劉芒蕩、五斗叟，并斬之。使車騎將軍王堪、平北將軍曹武討劉聰，王師敗績，堪奔還京師。李雄別帥羅羨以梓潼歸順。劉聰攻洛陽西明門，不克。宜都夷道山崩，荊、湘二州地震。冬十一月，石勒陷長樂，安北將軍王斌遇害。因屠黎陽。乞活帥李惲、薄盛等帥眾救京師，聰退走。惲等又破王彌于新汲。十二月乙亥，夜有白氣如帶，自地升天，南北各二丈。

　　四年春正月乙丑朔，大赦。二月，石勒襲鄄城，兗州刺史袁孚戰(zhàn)敗，為其部下所害。勒又襲白馬，車騎將軍王堪死之。李雄將文碩殺雄大將軍李國，以巴西歸順。戊午，吳興人錢璯反，自稱平西將軍。三月，丞相倉曹屬周帥鄉(xiāng)人討璯，斬之。夏四月，大水。將軍祁弘破劉元海將劉靈曜于廣宗。李雄陷梓潼。兗州地震。五月，石勒寇汲郡，執(zhí)太守胡寵，遂南濟(jì)河，滎陽太守裴純奔建鄴。大風(fēng)折木。地震。幽、并、司、冀、秦、雍等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馬毛皆盡。六月，劉元海死，其子和嗣偽位，和弟聰殺和而自立。秋七月，劉聰從弟曜及其將石勒圍懷，詔征虜將軍宋抽救之，為曜所敗，抽死之。九月，河內(nèi)人樂仰執(zhí)太守裴整叛，降于石勒。徐州監(jiān)軍王隆自下邳棄軍奔于周馥。雍州人王如舉兵反于宛，殺害令長，自號大將軍、司雍二州牧，大掠漢沔，新平人龐寔、馮翊人嚴(yán)嶷、京兆人侯脫等各起兵應(yīng)之。征南將軍山簡、荊州刺史王澄、南中郎將杜蕤并遣兵援京師，及如戰(zhàn)于宛，諸軍皆大??；王澄獨以眾進(jìn)至沶口，眾潰而歸。冬十月辛卯，晝昏，至于庚子。大星西南墜，有聲。壬寅，石勒圍倉垣，陳留內(nèi)史王贊擊敗之，勒走河北。壬子，以驃騎將軍王浚為司空，平北將軍劉琨為平北大將軍。京師饑。東海王越羽檄征天下兵，帝謂使者曰：“為我語諸征鎮(zhèn)，若今日，尚可救，后則無逮矣?！睍r莫有至者。石勒陷襄城，太守崔曠遇害，遂至宛。王浚遣鮮卑文鴦帥騎救之，勒退?？Ｓ智矂e將王申始討勒于汶石津，大破之。十一月甲戌，東海王越帥眾出許昌，以行臺自隨。宮省無復(fù)守衛(wèi)，荒饉日甚，殿內(nèi)死人交橫，府寺營署并掘塹自守，盜賊公行，桴鼓之音不絕。越軍次項，自領(lǐng)豫州牧，以太尉王衍為軍司。丁丑，流氐隗伯等襲宜都，太守嵇晞奔建鄴。王申始攻劉曜、王彌于瓶壘，破之。鎮(zhèn)東將軍周馥表迎大駕遷都壽陽，越使裴碩討?zhàn)?，為馥所敗，走保東城，請救于瑯邪王睿。襄陽大疫，死者三千余人。加涼州刺史張軌安西將軍。十二月，征東大將軍茍晞攻王彌別帥曹嶷，破之。乙酉，平陽人李洪帥流人入定陵作亂。

　　五年春正月，帝密詔茍晞討東海王越。壬申，晞為曹嶷所破。乙未，越遣從事中郎將楊瑁、徐州刺史裴盾共擊晞。癸酉，石勒入江夏，太守楊珉奔于武昌。乙亥，李雄攻陷涪城，梓潼太守譙登遇害。湘州流人杜弢據(jù)長沙反。戊寅，安東將軍、瑯邪王睿使將軍甘卓攻鎮(zhèn)東將軍周馥于壽春，馥眾潰。庚辰，太保、平原王干薨。二月，石勒寇汝南，汝南王祐奔建鄴。三月戊午，詔下東海王越罪狀，告方鎮(zhèn)討之。以證東大將軍茍晞為大將軍。丙子，東海王越薨。四月戊子，石勒追東海王越喪，及于東郡，將軍錢端戰(zhàn)死，軍潰，太尉王衍、吏部尚書劉望、廷尉諸葛銓、尚書鄭豫、武陵王澹等皆遇害，王公已下死者十余萬人。東海世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尋又沒于石勒。賊王桑、冷道陷徐州，刺史裴盾遇害，桑遂濟(jì)淮，至于歷陽。五月，益州流人汝班、梁州流人蹇撫作亂于湘州，虜刺史茍?zhí)?，南破零、桂諸郡，東掠武昌，安城太守郭察、劭陵太守鄭融、衡陽內(nèi)史滕育并遇害。進(jìn)司空王浚為大司馬，征西大將軍、南陽王模為太尉，太子太傅傅祗為司徒，尚書令荀籓為司空，安東將軍、瑯邪王睿為鎮(zhèn)東大將軍。東海王越之出也，使河南尹潘滔居守。大將軍茍晞表遷都倉垣，帝將從之，諸大臣畏滔，不敢奉詔，且宮中及黃門戀資財，不欲出。至是饑甚，人相食，百官流亡者十八九。帝召群臣會議，將行而警衛(wèi)不備。帝撫手嘆曰：“如何會無車輿！”乃使司徒傅祗出詣河陰，修舟楫，為水行之備。朝士數(shù)人導(dǎo)從。帝步出西掖門。至銅馳街，為盜所掠，不得進(jìn)而還。六月癸未，劉曜、王彌、石勒同寇洛川，王師頻為賊所敗，死者甚眾。庚寅，司空荀籓、光祿大夫荀組奔轘轅，太子左率溫幾夜開廣莫門奔小平津。丁酉、劉曜、王彌入京師。帝開華林園門，出河陰藕池，欲幸長安，為曜等所追及。曜等遂焚燒宮廟，逼辱妃后，吳王晏、竟陵王楙、尚書左仆射和郁、右仆射曹馥、尚書閭丘沖、袁粲、王緄、河南尹劉默等皆遇害，百官士庶死者三萬余人。帝蒙塵于平陽，劉聰以帝為會稽公。荀籓移檄州鎮(zhèn)，以瑯邪王為盟主。豫章王端東奔茍晞，晞立為皇太子，自領(lǐng)尚書令，具置官屬，保梁國之蒙縣。百姓饑儉，米斛萬余價。秋七月，大司馬王浚承制假立太子，置百官，署征鎮(zhèn)。石勒寇谷陽，沛王滋戰(zhàn)敗遇害。八月，劉聰使子粲攻陷長安，太尉、征西將軍、南陽王模遇害，長安遺人四千余家奔漢中。九月癸亥，石勒襲陽夏，至于蒙縣，大將軍茍晞、豫章王端并沒于賊。冬十月，勒寇豫州，諸軍至江而還。十一月，猗盧寇太原，平北將軍劉琨不能制，徙五縣百姓于新興，以其地居之。

　　六年春正月，帝在平陽。劉聰寇太原。故鎮(zhèn)南府牙門將胡亢聚眾寇荊土，自號楚公。二月壬子，日有蝕之。癸丑，鎮(zhèn)東大將軍、瑯邪王睿上尚書，檄四方以討石勒。大司馬王浚移檄天下，稱被中詔承制，以荀籓為太尉。汝陽王熙為石勒所害。夏四月丙寅，征南將軍山簡卒。秋七月，歲星、熒惑、太白聚于牛斗。石勒寇冀州。劉粲寇晉陽，平北將軍劉琨遣部將郝詵帥眾御粲，詵敗績，死之，太原太守高喬以晉陽降粲。八月庚戌，劉琨奔于常山。辛亥，陰平都尉董沖逐太守王鑒，以郡叛降于李雄。乙亥，劉琨乞師于猗盧，表盧為代公。九月己卯，猗盧使子利孫赴琨，不得進(jìn)。辛巳，前雍州刺史賈疋討劉粲于三輔，走之，關(guān)中小定，乃與衛(wèi)將軍梁芬、京兆太守梁綜共奉秦王鄴為皇太子于長安。冬十月，猗盧自將六萬騎次于盆城。十一月甲午，劉粲遁走，劉琨收其遺眾，保于陽曲。是歲大疫。

　　七年春正月，劉聰大會，使帝著青衣行酒。侍中庾珉號哭，聰惡之。丁未，帝遇弒，崩于平陽，時年三十。

　　帝初誕，有嘉禾生于豫章之南昌。先是望氣者云“豫章有天子氣”，其后竟以豫章王為皇太弟。在東宮，恂恂謙損，接引朝士，講論書籍。及即位，始遵舊制，臨太極殿，使尚書郎讀時令，又于東堂聽政。至于宴會，輒與群官論眾務(wù)，考經(jīng)籍。黃門侍郎傅宣嘆曰：“今日復(fù)見武帝之世矣！”秘書監(jiān)荀崧又常謂人曰：“懷帝天姿清劭，少著英猷，若遭承平，足為守文佳主。而繼惠帝擾亂之后，東海專政，無幽厲之釁，而有流亡之禍。”

　　孝愍皇帝諱鄴，字彥旗，武帝孫，吳孝王晏之子也。出繼后伯父秦獻(xiàn)王柬，襲封秦王。永嘉二年，拜散騎常侍、撫軍將軍。及洛陽傾覆，避難于滎陽密縣，與舅荀籓、荀組相遇，自密南趨許潁。豫州刺史閻鼎與前撫軍長史王毗、司徒長史劉疇、中書郎李昕及籓、組等同謀奉帝歸于長安，而疇等中涂復(fù)叛，鼎追殺之，籓、組僅而獲免。鼎遂挾帝乘牛車，自宛趣武關(guān)，頻遇山賊，士卒亡散，次于藍(lán)田。鼎告雍州刺史賈疋，疋遽遣州兵迎衛(wèi)，達(dá)于長安，又使輔國將軍梁綜助守之。時有玉龜出霸水，神馬鳴城南焉。六年九月辛巳，奉秦王為皇太子，登壇告類，建宗廟社稷，大赦。加疋征西大將軍，以秦州刺史、南陽王保為大司馬。賈疋討賊張連，遇害，眾推始平太守麹允領(lǐng)雍州刺史，為盟主，承制選置。

　　建興元年夏四月丙午，奉懷帝崩問，舉哀成禮。壬申，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衛(wèi)將軍梁芬為司徒，雍州刺史麹允為使持節(jié)、領(lǐng)軍將軍、錄尚書事，京兆大守索綝為尚書右仆射。石勒攻龍驤將軍李惲于上白，惲敗，死之。五月壬辰，以鎮(zhèn)東大將軍、瑯邪王睿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陜東諸軍事，大司馬、南陽王保為右丞相、大都督陜西諸軍事。又詔二王曰：“夫陽九百六之災(zāi)，雖在盛世，猶或遘之。朕以幼沖，纂承洪緒，庶憑祖宗之靈，群公義士之力，蕩滅兇寇，拯拔幽宮，瞻望未達(dá)，肝心分裂。昔周邵分陜，姬氏以?。黄酵鯑|遷，晉鄭為輔。今左右丞相茂德齊圣，國之昵屬，當(dāng)恃二公，掃除鯨鯢，奉迎梓宮，克復(fù)中興。令幽、并兩州勒卒三十萬，直造平陽。右丞相宜帥秦、涼、梁、雍武旅三十萬，徑詣長安。左丞相帥所領(lǐng)精兵二十萬，徑造洛陽。分遣前鋒，為幽并后駐。赴同大限，克成元勛。”又詔瑯邪王曰：“朕以沖昧，纂承洪緒，未能梟夷兇逆，奉迎梓宮，枕戈煩冤，肝心抽裂。前得魏浚表，知公帥先三軍，已據(jù)壽春，傳檄諸侯，協(xié)齊威勢，想今漸進(jìn)，已達(dá)洛陽。涼州刺史張軌，乃心王室，連旗萬里，已到氵幵隴；梁州刺史張光，亦遣巴漢之卒，屯在駱谷：秦川驍勇，其會如林。間遣使適還，具知平陽定問，云幽并隆盛，余胡衰破，然猶恃險，當(dāng)須大舉。未知公今所到，是以息兵秣馬，未便進(jìn)軍。今為已至何許，當(dāng)須來旨，便乘輿自出，會除中原也。公宜思弘謀猷，勖濟(jì)遠(yuǎn)略，使山陵旋反，四海有賴。故遣殿中都尉劉蜀、蘇馬等具宣朕意。公茂德昵屬，宣隆東夏，恢融六合，非公而誰！但洛都陵廟，不可空曠，公宜鎮(zhèn)撫，以綏山東。右丞相當(dāng)入輔弼，追蹤周邵，以隆中興也?！绷?，石勒害兗州刺史田徽。是時，山東郡邑相繼陷于勒。秋八月癸亥，劉蜀等達(dá)于揚州。改建鄴為建康，改鄴為臨漳。杜弢寇武昌，焚燒城邑。弢別將王真襲沔陽，荊州刺史周顗奔于健康。九月，司空荀籓薨于滎陽。劉聰寇河南，河南尹張髦死之。冬十月，荊州刺史陶侃討杜弢黨杜曾于石城，為曾所敗。己巳，大雨雹。庚午，大雪。十一月，流人楊武攻陷梁州。十二月，河?xùn)|地震，雨肉。

　　二年春正月己巳朔，黑霧著人如墨，連夜，五日乃止。辛未，辰時日隕于地。又有三日相承，出于西方而東行。丁丑，大赦。楊武大略漢中，遂奔李雄。二月壬寅，以司空王浚為大司馬，衛(wèi)將軍荀組為司空，涼州刺史張軌為太尉，封西平郡公，并州刺史劉琨為大將軍。三月癸酉，石勒陷幽州，殺侍中、大司馬、幽州牧、博陵公王浚，焚燒城邑，害萬余人。杜弢別帥王真襲荊州刺史陶侃于林鄣，侃奔灄中。夏四月甲辰，地震。五月壬辰，太尉、領(lǐng)護(hù)羌校尉、涼州刺史、西平公張軌薨。六月，劉曜、趙冉寇新豐諸縣，安東將軍索綝討破之。秋七月，曜、冉等又逼京都，領(lǐng)軍將軍麹允討破之，冉中流矢而死。九月，北中郎將劉演克頓丘，斬石勒所署太守邵攀。丙戌，麟見襄平。單于代公猗盧遣使獻(xiàn)馬。蒲子馬生人。

　　三年春正月，盜殺晉昌太守趙佩。吳興人徐馥害太守袁琇。以侍中宋哲為平東將軍。屯華陰。二月丙子，進(jìn)左丞相、瑯邪王睿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右丞相、南陽王保為相國，司空荀組為太尉，大將軍劉琨為司空。進(jìn)封代公猗盧為代王。荊州刺史陶侃破王真于巴陵。杜弢別將杜弘、張彥與臨川內(nèi)史謝摛戰(zhàn)于海昏，摛敗績，死之。三月，豫率內(nèi)史周訪擊杜弘，走之，斬張彥于陳。夏四月，大赦。五月，劉聰寇并州。六月，盜發(fā)漢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太后面如生，得金玉彩帛不可勝記。時以朝廷草創(chuàng)，服章多闕，敕收其余，以實內(nèi)府。丁卯，地震。辛巳，大赦。敕雍州掩骼埋胔，修復(fù)陵墓，有犯者誅及三族。秋七月，石勒陷濮陽，害太守韓弘。劉聰寇上黨，劉琨遣將救之。八月癸亥，戰(zhàn)于襄垣，王師敗績。荊州刺史陶侃攻杜弢，弢敗走，道死，湘州平。九月，劉曜寇北地，命領(lǐng)軍將軍麹允討之。冬十月，允進(jìn)攻青白城。以豫州牧、征東將軍索綝為尚書仆射、都督宮城諸軍事。劉聰陷馮翊，太守梁肅奔萬年。十二月，涼州刺史張寔送皇帝行璽一紐。盜殺安定太守趙班。

　　四年春三月，代王猗盧薨，其眾歸于劉琨。夏四月丁丑，劉曜寇上郡，太守籍韋率其眾奔于南鄭。涼州刺史張寔遣步騎五千來赴京都。石勒陷廩丘，北中郎將劉演出奔。五月，平夷太守雷照害南廣太守孟桓，帥二郡三千余家叛降于李雄。六月丁巳朔，日有蝕之。大蝗。秋七月，劉曜攻北地，麹允帥步騎三萬救之。王師不戰(zhàn)而潰，北地太守麹昌奔于京師。曜進(jìn)至涇陽，渭北諸城悉潰，建威將軍魯克、散騎常侍梁緯、少府皇甫陽等皆死之。八月，劉曜逼京師，內(nèi)外斷絕，鎮(zhèn)西將軍焦嵩、平東將軍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同赴國難，麹允與公卿守長安小城以自固，散騎常侍華輯監(jiān)京兆、馮翊、弘農(nóng)、上洛四郡兵東屯霸上，鎮(zhèn)軍將軍胡崧帥城西諸郡兵屯遮馬橋，并不敢進(jìn)。冬十月，京師饑甚，米斗金二兩，人相食，死者太半。太倉有曲數(shù)餅，麹允屑為粥以供帝，至是復(fù)盡。帝泣謂允曰：“今窘厄如此，外無救援，死于社稷，是朕事也。然念將士暴離斯酷，今欲因城未陷為羞死之事，庶令黎元免屠爛之苦。行矣遣書，朕意決矣?！笔辉乱夷故讨兴纬ㄋ凸{于曜，帝乘羊車，肉袒銜壁，輿櫬出降。群臣號泣攀車，執(zhí)帝之手，帝亦悲不自勝。御史中丞吉朗自殺。曜焚櫬受壁，使宋敞奉帝還宮。初，有童謠曰：“天子何在豆田中。”時王浚在幽州，以豆有藿，殺隱士霍原以應(yīng)之。及帝如曜營，營實在城東豆田壁。辛丑，帝蒙塵于平陽，麹允及群官并從。劉聰假帝光祿大夫、懷安侯。壬寅，聰臨殿，帝稽首于前，麹允伏地慟哭，因自殺。尚書梁允、侍中梁浚、散騎常侍嚴(yán)敦、左丞臧振、黃門侍郎任播、張偉、杜曼及諸郡守并為曜所害，華輯奔南山。石勒圍樂平，司空劉琨遣兵援之，為勒所敗，樂平太守韓據(jù)出奔。司空長史李弘以并州叛降于勒。十二月甲申朔，日有蝕之。己未，劉琨奔薊，依段匹磾。

　　五年春正月，帝在平陽。庚子，虹霓彌天，三日并照。平東將軍宋哲奔江左。李雄使其將李恭、羅寅寇巴東。二月，劉聰使其將劉暢攻滎陽，太守李矩?fù)羝浦?。三月，瑯邪王睿承制改元，稱晉王于建康。夏五月丙子，日有蝕之。秋七月，大暑，司、冀、青、雍等四州螽蝗。石勒亦競?cè)“傩蘸?，時人謂之“胡蝗”。八月，劉聰使趙固襲衛(wèi)將軍華薈于定潁，遂害之。冬十月丙子，日有蝕之。劉聰出獵，令帝行車騎將軍，戎服執(zhí)戟為導(dǎo)，百姓聚而觀之，故老或歔欷流涕，聰聞而惡之。聰后因大會，使帝行酒洗爵，反而更衣，又使帝執(zhí)蓋，晉臣在坐者多失聲而泣，尚書郎辛賓抱帝慟哭，為聰所害。十二月戊戌，帝遇弒，崩于平陽，時年十八。

　　帝之繼皇統(tǒng)也，屬永嘉之亂，天下崩離，長安城中戶不盈百，墻宇頹毀，蒿棘成林。朝廷無車馬章服，唯桑版署號而已。眾唯一旅，公私有車四乘，器械多闕，運饋不繼。巨猾滔天，帝京危急，諸侯無釋位之志，征鎮(zhèn)闕勤王之舉，故君臣窘迫，以至殺辱云。

　　史臣曰：昔炎暉杪暮，英雄多假于宗室。金德韜華，顛沛共推于懷愍。樊陽寂寥，兵車靡會，豈力不足而情有余乎？喋喋遺萌，茍存其主，譬彼詩人，愛其棠樹。夫有非常之事，而無非常之功，詳觀發(fā)跡，用非天啟，是以輿棺齒劍，可得而言焉。于時五岳三涂，并皆淪寇，龍州、牛首，故以立君。股肱非挑戰(zhàn)之秋，劉石有滔天之勢，療饑中斷，嬰戈外絕，兩京淪狄，再駕徂戎。周王隕首于驪峰，衛(wèi)公亡肝于淇上，思為一郡，其可得乎！干寶有言曰：

　　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碩量，應(yīng)時而仕，值魏太祖創(chuàng)基之初，籌畫軍國，嘉謀屢中，遂服輿軫，驅(qū)馳三世。性深阻有若城府，而能寬綽以容納；行任數(shù)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故賢愚咸懷，大小畢力。爾乃取鄧艾于農(nóng)隙，引州泰于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故能西禽孟達(dá)，東舉公孫，內(nèi)夷曹爽，外襲王凌。神略獨斷，征伐四克，維御群后，大權(quán)在己。于是百姓與能，大象始構(gòu)。世宗承基，太祖繼業(yè)，玄豐亂內(nèi)，欽誕寇外，潛謀雖密，而在機必兆；淮浦再擾，而許洛不震：咸黜異圖，用融前烈。然后推轂鐘鄧，長驅(qū)庸蜀，三關(guān)電埽，而劉禪入臣，天符人事，于是信矣。始當(dāng)非常之禮，終受備物之錫。至于世祖，遂享皇極。仁以厚下，儉以足用，和而不馳，寬而能斷，故民詠維新，四海悅勸矣。聿修祖宗之志，思輯戰(zhàn)國之苦。腹心不同，公卿異議，而獨納羊祜之策，杖王杜之決，役不二時，江湘來同。掩唐虞之舊域，班正朔于八荒，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牛馬被野，余糧委畝，故于時有“天下無窮人”之諺。雖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民樂其生矣。武皇既崩，山陵未乾，而楊駿被誅，母后廢黜。尋以二公、楚王之變，宗子無維城之助，師尹無具瞻之貴，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號，而有免官之謠。民不見德，惟亂是聞，朝為伊周，夕成桀蹠，善惡陷于成敗，毀譽脅于世利，內(nèi)外混淆，庶官失才，名實反錯，天綱解紐。國政迭移于亂人，禁兵外散于四方，方岳無鈞石之鎮(zhèn)，關(guān)門無結(jié)草之固。李辰、石冰傾之于荊楊，元海、王彌撓之于青冀，戎羯稱制，二帝失尊，何哉？樹立失權(quán)，托付非才，四維不張，而茍且之政多也。

　　夫作法于治，其弊猶亂；作法于亂，誰能救之！彼元海者，離石之將兵都尉；王彌者，青州之散吏也。蓋皆弓馬之士，驅(qū)走之人，非有吳先主、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烏合之眾，非吳蜀之?dāng)骋?；脫耒為兵，裂裳為旗，非?zhàn)國之器也；自下逆上，非鄰國之勢也。然而擾天下如驅(qū)群羊，舉二都如拾遺芥，將相王侯連頸以受戮，后嬪妃主虜辱于戎卒，豈不哀哉！天下，大器也；群生，重畜也。愛惡相攻，利害相奪，其勢常也。若積水于防，燎火于原，未嘗暫靜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勢重者，不可以爭競擾。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捍其大患，御其大災(zāi)。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己，而不謂浚己以生也，是以感而應(yīng)之，悅而歸之，如晨風(fēng)之郁北林，龍魚之趣藪澤也。然后設(shè)禮文以理之，斷刑罰以威之，謹(jǐn)好惡以示之，審禍福以喻之，求明察以官之，尊慈愛以固之。故眾知向方，皆樂其生而哀其死，悅其教而安其俗；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廉恥篤于家閭，邪辟消于胸懷。故其民有見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義，又況可奮臂大呼，聚之以干紀(jì)作亂乎！基廣則難傾，根深則難拔，理節(jié)則不亂，膠結(jié)則不遷，是以昔之有天下者之所以長久也。夫豈無僻主，賴道德典刑以維持之也。

　　昔周之興也，后稷生于姜嫄，而天命昭顯，文武之功起于后稷。至于公劉，遭夏人之亂，去邰之豳，身服厥勞。至于太王，為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策而去之。故從之如歸市，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至于王季，能貊其德音；至于文王，而維新其命。由此觀之，周家世積忠厚，仁及草木，內(nèi)隆九族，外尊事黃耇，以成其福祿者也。而其妃后躬行四教，尊敬師傅，服瀚濯之衣，修煩辱之事，化天下以成婦道。是以漢濱之女，守潔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純一之德，始于憂勤，終于逸樂。以三圣之知，伐獨夫之紂，猶正其名教，曰逆取順守。及周公遭變，陳后稷先公風(fēng)化之所由，致王業(yè)之艱難者，則皆農(nóng)夫女工衣食之事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故其積基樹本，經(jīng)緯禮俗，節(jié)理人情，恤隱民事，如此之纏綿也。今晉之興也，功烈于百王，事捷于三代。宣景遭多難之時，誅庶孽以便事，不及修公劉、太王之仁也。受遺輔政，屢遇廢置，故齊王不明，不獲思庸于亳；高貴沖人，不得復(fù)子明辟也。二祖逼禪代之期，不暇待參分八百之會也。是其創(chuàng)基立本，異于先代者也。加以朝寡純德之人，鄉(xiāng)乏不貳之老，風(fēng)俗淫僻，恥尚失所，學(xué)者以老莊為宗而黜《六經(jīng)》，談?wù)咭蕴撌帪楸娑v名檢，行身者以放濁為通而狹節(jié)信，進(jìn)仕者以茍得為貴而鄙居正，當(dāng)官者以望空為高而笑勤恪。是以劉頌屢言治道，傅咸每糾邪正，皆謂之俗吏；其倚杖虛曠，依阿無心者皆名重海內(nèi)。若夫文王日旰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蓋共嗤黜以為灰塵矣。由是毀譽亂于善惡之實，情慝奔于貨欲之涂。選者為人擇官，官者為身擇利，而執(zhí)鈞當(dāng)軸之士，身兼官以十?dāng)?shù)。大極其尊，小錄其耍，而世族貴戚之子弟，陵邁超越，不拘資次。悠悠風(fēng)塵，皆奔競之士，列官千百，無讓賢之舉。子真著崇讓而莫之省，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其婦女，莊櫛織纴皆取成于婢仆，未嘗知女工絲枲之業(yè)，中饋酒食之事也。先時而婚，任情而動，故皆不恥淫泆之過，不拘妒忌之惡，父兄不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況責(zé)之聞四教于古，修貞順于今，以輔佐君子者哉！禮法刑政于此大壞，如水斯積而決其提防，如火斯畜而離其薪燎也。國之將亡，未必先顛，其此之謂乎！故觀阮籍之行，而覺禮教崩馳之所由也。察庾純、賈充之爭，而見師尹之多僻；考平吳之功，而知將帥之不讓；思郭欽之謀，而寤戎狄之有釁；覽傅玄、劉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錢神》之論，而睹寵賂之彰。民風(fēng)國勢如此，雖以中庸之主治之，辛有必見之于祭祀，季札必得之于聲樂，范燮必為之請死，賈誼必為之痛哭，又況我惠帝以放蕩之德臨之哉！懷帝承亂得位，羈于強臣，愍帝奔播之后，徒廁其虛名，天下之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取之矣！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皇帝。

　　贊曰：懷佩玉璽，愍居黃屋。鰲墜三山，鯨吞九服，獯入金商，穹居未央。圜顱盡仆，方趾咸僵。大夫反首，徙我平陽。主憂臣哭，于何不臧！

譯文及注釋

　　孝懷皇帝名熾，字豐度，是武帝的第二十五個兒子。太熙元年被封為豫章郡王。當(dāng)惠帝在位的時候，皇室成員交相作亂，皇帝平和自守，閉門謝客，不問世事，專心研究歷史典籍，在當(dāng)時很有聲譽。起初擔(dān)任散騎常侍，到了趙王司馬儉篡取帝位時，曾被監(jiān)禁。司馬倫失敗后，擔(dān)任射聲校尉。逐漸升任車騎大將軍、都督青州諸軍事，但沒有到鎮(zhèn)所去。

　　丞壘元年，改任鎮(zhèn)北大將軍、都督鄴城守諸軍事。十二月丁亥，立為皇太弟?；实壅J(rèn)為清河王司馬覃本是太子，因此感到恐懼而不敢承當(dāng)。典書令廬醫(yī)人愷盛說：“二相管理王室事務(wù)，志在安定社稷，皇儲地位重要，應(yīng)該讓眾望所歸的人擔(dān)當(dāng)，要推舉賢人，除了大王還有誰呢?清河王幼小稚弱，不稱眾人的心，因此已經(jīng)進(jìn)了東宮，又回封國當(dāng)清河王。如今皇上顛沛流離，二宮長久無人，常常擔(dān)心氐人、羌人攻略到，像螞蟻一樣的敵眾來到霸水之濱耀武揚威。理應(yīng)趁吉日良辰，及時登上儲君之位，上可以輔佐皇帝，早日平定塞塞這屋，下可以滿足百姓們誠懇急切的愿望?！睉训壅f：“你呀，真是我的宋墾?！庇谑蔷吐爮牧嗣懨C的意見。

　　光壓元年十一月庚午，耋趙去世。芏皇后認(rèn)為自己對于皇太弟來說衹是嫂嫂，不能當(dāng)皇太后，就催促清河王司馬覃入宮，已經(jīng)到了尚書合，侍中華混等人急忙召來太弟。癸酉，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奉皇后羊氏為惠皇后，讓她居住在弘訓(xùn)宮，追尊生母太妃王氏為皇太后，立妃鑿壓為皇后。十壬午朔日，有日食。己亥，封塹越王旦晝墮的兒子司馬融為樂城縣王。直壓眶司馬模在壅查殺了河間王司馬頤。辛丑，任命中書監(jiān)為司徒，尚書左仆射王塹為司空。己酉，將孝惠皇帝安葬在主墾噬。奎堡的部將奎整侵?jǐn)_鑾業(yè)。

　　永嘉元年春正月癸丑朔日，大赦天下，改年號，廢除誅連三族的刑罰。讓太傅、束海王司馬越輔佐朝政，殺了御史中丞諸葛玫。二月辛巳，東萊人王彌起兵謀反，侵?jǐn)_青、徐兩州，長廣太守宋罷、東牟太守龐伉都被殺害。三月己未朔日，平束將軍周馥斬了陳敏的首級送來。丁卯，將武悼楊皇后改葬。庚午，立豫章王司馬詮為皇太子。辛未，大赦天下。庚辰，束海王司馬越出京鎮(zhèn)守許昌。任命征東將軍、高密王司馬簡為征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鎮(zhèn)守襄陽；改封安北將軍、束燕王司馬騰為新蔡王、都督司冀諸軍事，鎮(zhèn)守鄴；任命征南將軍、南陽王司馬模為征西大將軍、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鎮(zhèn)守長安。并州各郡被劉元海攻陷，衹有晉陽被刺史劉琨守住。

　　夏五月，馬牧帥汲桑聚眾謀反，打敗魏郡太守馮嵩，接著攻陷鄴城，殺害新蔡王司馬騰。焚燒鄴宮，大火十天不減。又在樂陵殺了前幽州刺史石匙，進(jìn)入平原搶掠，山陽公劉秋被害。洛陽步廣里一帶地面沉陷，有兩只鵝冒出來，蒼色的沖天而去，白色的不能飛。建寧郡的夷人攻陷寧州城，死了三千多人。

　　秋季七月己酉朔日，束海王司馬越進(jìn)駐官渡，準(zhǔn)備討伐汲桑。己未，任命平東將軍、瑯邪王司馬睿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暫持節(jié)、鎮(zhèn)守建鄴。八月己卯朔日，撫軍將軍茍晞在鄴打敗汲桑。甲辰，特赦幽、并、司、冀、兗、遼等六州。分出荊州、江州中的八個郡為湘州。九月戊申，茍晞又打敗汲桑，攻下他的九座營壘。辛亥，有大星像太陽，小的像斗，從西方流向東北，天空全紅了，不久有聲音像雷鳴。開始在姜旦修建王金堡，以方便運輸。

　　冬十一月戊申初一，有日食。甲寅，任命尚書右仆射和郁為征北將軍，鎮(zhèn)守鄴。十二月戊寅，差州人田蘭、薄盛等在樂陵殺死汲桑。甲午，任命前太傅劉室為太尉。庚子，任命光祿大夫、延陵公直韭為尚書令。塞眶塱墨越假傳韶書將渣河王司馬覃囚禁在金墉城。癸卯，司區(qū)越自命為丞相。任命撫軍將軍茍晞為征東大將軍。

　　二年春正月丙午初一，有日食。丁未，大赦天下。二月辛卯，清河王司馬覃被東海王司馬越殺害。庚子，互勤侵犯鱟旦，安北將軍工涂討伐打敗了他。三月，束海王司馬越鎮(zhèn)守鄄城。困侵犯腳，占據(jù)扯、齟一帶。題侵犯壹、途、兗、涂四州。夏四月丁亥，進(jìn)入許旦，各郡駐守的將領(lǐng)全都逃跑了。五月甲子，王疆接著侵犯迢晝，司徒工塹率部眾抵御，王邇退兵。秋七月甲辰，劉五痙侵?jǐn)_堊蕩，太守塞抽逃往京城，瞇太守蹬述力戰(zhàn)，死于戰(zhàn)陣。八月丁亥，束海王司馬越從堅球移駐到遺盟。九月，互勤侵犯壟綴，征北將軍壬噻從鄴奔逃到適量。冬十月甲戌，型五涂在衛(wèi)區(qū)僭稱帝號，仍叫選。十一月乙巳，尚書令高光去世；己酉，石勒侵犯鄴，蘊鄧太守王整戰(zhàn)敗，死于陣中。丁卯，任命太子少傅莖蓬為尚書令。十二月辛未初一，大赦天下。立長沙王司馬義的兒子司馬碩為墾蘭哇，司馬匙為臨淮王。

　　三年春正月甲午，彭城王司馬釋去世。三月戊申，征南大將軍、高密王司馬簡去世。任命尚書左仆射山簡為征南將軍、都督荊、湘、奎、廬等四州諸軍事，任命司隸校尉劉暾為尚書左仆射。丁巳，東海王司馬越回到京城。乙丑。帶兵進(jìn)入皇宮，從皇帝身邊捉走親近大臣中書令壟鐘、帝舅父工延等十多人，全部殺害。丙寅，特赦回宜型。丁卯，太尉劉室請求退休，任命司徒王衍為太尉。東海王司馬越兼任司徒。劉元海侵犯黎陽，派遣車騎將軍王堪去攻打他，王堪的部隊在延津大敗，死了三萬多人。天大旱，長江、漢水、黃河、洛水都水少，可以涉水過去。夏四月，左積弩將軍朱誕叛逃劉元海處。石勒攻占冀州各郡縣中的一百多處營壘。秋七月戊辰，當(dāng)陽一帶地面裂開三處，各寬三丈，長三百多步。辛未，平陽人劉芒蕩自稱是漢皇室后裔，誘騙羌戎部落的人，在馬蘭山僭稱帝號。支胡的五斗叟、郝索聚集數(shù)千人作亂，駐在新豐，和芒蕩結(jié)黨聯(lián)合。劉元海派兒子劉聰和王彌一起侵犯上黨，圍困壺關(guān)。并州刺史劉琨出兵救援，被劉聰打敗。淮南內(nèi)史王曠、將軍施融、曹超和劉聰交戰(zhàn)，又被打敗，曹超、施融戰(zhàn)死。上黨太守龐淳以郡城投降叛賊。九月丙寅，劉聰圍攻浚儀，派遣平北將軍曹武討伐劉聰。丁丑，官軍大敗。束海王司馬越來保衛(wèi)京城。劉聰打到西明門，束海王司馬越進(jìn)行抵御，在宣陽門外交戰(zhàn)，大敗劉聰。石勒侵犯常山，安北將軍王浚讓鮮卑騎兵救援，在飛龍山大敗石勒。征西大將軍、南陽王司馬模派他的部將淳于定打敗劉芒蕩、五斗叟，把他們都?xì)⒘?。派車騎將軍王堪、平北將軍曹武討伐劉聰，官軍大敗，王堪逃回京城。李雄的副帥羅羨以梓潼來歸順。劉聰攻打洛陽西明門，沒有成功。宜都夷道發(fā)生山崩，荊、湘兩個州地震。冬十一月，石勒攻陷長樂，安北將軍王斌遇害，并在黎陽大肆屠殺。難民首領(lǐng)李憚、薄盛等率領(lǐng)眾人援救京城，劉聰退兵逃走。李憚等又在新汲打敗王彌。十二月乙亥，夜間有白氣像帶子一樣，從地面升向天空，南北各有兩丈。

　　四年春正月乙丑初一，大赦天下。二月，石勒襲擊鄄城，兗州刺史袁孚戰(zhàn)敗，被他的部下殺害。石勒又襲擊白馬，車騎將軍王堪戰(zhàn)死。李雄的部將文碩殺死李雄的大將軍李國，以巴西來歸順。戊午，吳興人錢墳反叛，自稱為平西將軍。三月，丞相倉曹屬周圮率領(lǐng)鄉(xiāng)人討伐錢膾，殺了他。夏四月，發(fā)洪水。將軍祁弘在廣宗打敗劉元海的部將劉靈曜。李雄攻陷梓潼。兗州發(fā)生地震。五月，石勒侵犯汲郡，捉住太守胡寵，接著向南渡過黃河，榮陽太守裴純逃奔建鄴。大風(fēng)吹折樹木。地震。幽、并、司、冀、秦、雍等六州蝗蟲成災(zāi)，草木、牛馬的毛全被吃光。六月，劉元海死，他的兒子劉和接任偽皇帝位，劉和的弟弟劉聰謀殺了劉和而自立為偽皇帝。秋七月，劉聰?shù)膹牡軇㈥缀退牟繉⑹諊?，下韶讓征虜將軍宋抽去援救，被劉曜打敗，宋抽?zhàn)死。九月，河內(nèi)人樂仰捉住太守裴整而反叛，投降了石勒。徐州監(jiān)軍王隆從下邳拋棄軍隊逃到周馥那裹。雍州人王如首先起兵在宛謀反，殺害地方長官，自稱大將軍、司雍二州牧，大肆搶掠漢沔地區(qū)，新平人龐塞、馮翊人嚴(yán)嶷、京兆人侯脫等各自起兵響應(yīng)他。征南將軍山簡、荊州刺史王澄、南中郎將杜蕤都派兵援救京城，和王如在宛交戰(zhàn)，各軍都大??；僅有王澄率部進(jìn)駐到濼口，因部眾潰散而返回。冬十月辛卯，白晝昏暗，一直持續(xù)十天到庚子日。有大星往西南方向墜落，有響聲。壬寅，石勒圍攻倉垣，陳留內(nèi)史王贊打敗了他，石勒逃往黃河以北。壬子，任命驃騎將軍王浚為司空，任命平北將軍劉琨為平北大將軍。京城饑荒。東海王司馬越用羽毛檄書緊急征召天下軍隊，皇帝對使者們說：“替我告知各位將軍，如果馬上發(fā)兵，還可以救我們，再遲就來不及了?！碑?dāng)時沒有一個將軍來救的。石勒攻陷襄城，太守崔曠被殺，接著攻到宛。王浚派遣鮮卑文鴦率領(lǐng)騎兵救援那裹，石勒退兵。王浚又派遣部將王申始在汶石津討伐石勒，大敗石勒。十一月甲戌，束海王司馬越率領(lǐng)部眾離開許昌，讓行臺跟隨自己。宮廷官署不再有守衛(wèi)，荒災(zāi)饑饉一天天嚴(yán)重，殿襄的死人橫七豎八，府寺營署等都挖掘塹壕來防守，小偷強盜公然活動，報警的鼓音不絕于耳。束海王司馬越的部隊駐扎在項，自己兼任豫州牧，讓太尉王衍擔(dān)任軍司。丁丑，流竄的氐人隗伯等襲擊宜都，太守嵇晞逃奔建鄴。王申始在瓶壘進(jìn)攻劉曜、王彌，打敗了他們。鎮(zhèn)束將軍周馥上表要迎接皇帝遷都到壽陽，東海王司馬越派裴碩討伐周馥，被周馥打敗，逃往東城防守，向瑯邪王司馬睿求救。襄陽發(fā)生大瘟疫，死的有三千多人。加涼州刺史張軌為安西將軍。十二月，征東大將軍茍晞進(jìn)攻王彌副將曹嶷，打敗了他。乙酉，平陽人李洪率領(lǐng)流民進(jìn)入定陵作亂。

　　五年春正月，皇帝秘密下詔讓茍晞討伐束海王司馬越。壬申，茍晞被曹嶷打敗。乙未，東海王司馬越派遣從事中郎將楊瑁、徐州刺史裴盾共同攻打茍晞。癸酉，石勒進(jìn)犯江夏，太守楊珉逃奔到武昌。乙亥，李雄攻陷涪城，梓潼太守譙登被殺害。湘州流民杜搜占據(jù)長沙謀反。戊寅，安束將軍、瑯邪王司馬睿讓將軍甘卓進(jìn)攻鎮(zhèn)束將軍周馥于壽春，周馥的部下潰散。庚辰，太保、乎原王司馬干去世。二月，石勒侵犯汝南，汝南王司馬枯逃奔建鄴。三月戊午，下韶公布束海王司馬越的罪行，要各地的守將討伐他。任命征柬大將軍茍晞為大將軍。丙子，束海王司馬越去世。四月戊子，石勒追逐束海王司馬越的靈柩，在東郡趕上，將軍餞端戰(zhàn)死，軍隊潰散，太尉王衍、吏部尚書劉望、廷尉諸葛銓、尚書鄭豫、武陵王司馬澹等都被殺害，自王公以下死了的有十多萬人。束海王的世子司馬毗和宗室的四十八個王不久又被石勒所殺。強盜王桑、冷道攻陷徐州，刺史裴盾被殺害，王桑接著渡過淮河，到達(dá)歷陽。五月，益州流民汝班、梁州流民蹇撫在湘州作亂，俘虜刺史茍?zhí)?，往南攻破零、桂各郡，往東搶掠武昌，安城太守郭察、邵陵太守鄭融、衡陽內(nèi)史滕育都被殺害。升司空王浚為大司馬，征西大將軍、南陽王司馬模為太尉，太子太傅傅祗為司徒，尚書令茍藩為司空，安東將軍、瑯邪王司馬睿為鎮(zhèn)東大將軍。東海王司馬越離開京城的時候，讓河南尹潘滔留守。大將軍茍晞上表請求遷都到倉垣，皇帝準(zhǔn)備聽從他的意見，各大臣畏懼潘滔，不敢奉行韶令，況且宮中人和宦官們貪戀資財，不想出京。到遣時餓極了，人吃人，百宮中流亡的有十之八九?；实壅偌撼忌套h，準(zhǔn)備出行可是沒有警衛(wèi)。皇帝搓著手嘆息說：“怎么竟然沒有車輛啊!”就讓司徒傅祗出城到河陰，修理船只，為走水路作準(zhǔn)備。朝中官員數(shù)十個人隨從?；实鄄叫凶叱鑫饕撮T，到銅馳街，被強盜搶掠，不能前進(jìn)而返回宮中。癸未，劉曜、王彌、石勒一同侵?jǐn)_洛川，朝廷的軍隊頻頻被叛賊打敗，死了很多人。六月庚寅，司空荀藩、光祿大夫荀組逃奔轅轅，太子左率溫畿夜間打開廣莫門逃奔小平津。丁酉，劉曜、王彌進(jìn)入京城?；实鄞蜷_華林園門，經(jīng)河陰藕池，想前往長安，被劉曜等追趕上。劉曜等于是焚燒宮廟，逼迫侮辱妃嬪皇后，吳王司馬晏、竟陵王司馬榊、尚書左仆射和郁、右仆射曹馥、尚書閭丘沖、袁粲、王緄、河南尹劉默等人都被殺害，百官士人庶民死的有三萬多人?；实墼谄疥柋环?，劉聰以皇帝為會稽公。荀藩發(fā)送檄文給各州各軍鎮(zhèn)，以瑯邪王作為盟主。豫章王司馬端往東逃奔茍晞，茍晞立他為皇太子，自己兼任尚書令，設(shè)置各種官府機構(gòu)，駐守梁國的蒙縣。百姓饑餓，又歉收，米價一斛一萬多錢。秋七月，大司馬王浚秉承皇帝旨意暫立太子，設(shè)置百官，安排各軍鎮(zhèn)。石勒侵犯谷陽，沛王司馬滋戰(zhàn)敗被殺害。八月，劉聰派兒子劉粲攻陷長安，太尉、征西將軍、南陽王司馬模被殺害，長安遣民有四千多家逃奔漢中。九月癸亥，石勒襲擊陽夏，直到蒙縣，大將軍茍晞、豫章王司馬端都被叛賊殺死。冬十月，石勒侵犯豫州各郡，到長江才返回。十一月，猗盧侵犯太原，平北將軍劉琨不能控制，把五個縣的百姓遷移到新興，讓他們在那裹居住生活。

　　六年春正月，皇帝在平陽。劉聰侵犯太原。前鎮(zhèn)南府牙門將胡亢聚眾侵犯荊州一帶，自號楚公。二月壬子，有日食。癸丑，鎮(zhèn)東大將軍、瑯邪王司馬睿上書給尚書，主張發(fā)布檄文征召各地兵馬討伐石勒。大司馬王浚轉(zhuǎn)發(fā)檄文給天下，聲稱接受宮中詔書、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荀藩為太尉。汝陽王司馬熙被石勒殺害。夏四月丙寅，征南將軍山簡去世。秋七月，歲星、熒惑、太白會聚在牛宿斗宿之間。石勒侵犯冀州。劉粲侵犯晉陽，平北將軍劉琨派遣部將郝說率領(lǐng)軍隊抵御劉粲，郝說被打敗，戰(zhàn)死，太原太守高喬以晉陽投降劉粲。八月庚戌，劉琨逃奔到常山。己亥，陰平都尉董沖趕走太守王鑒，率郡背叛而向李雄投降。辛亥，劉琨向猗盧乞求援兵，上表推薦猗盧為代公。九月己卯，猗盧派兒子利孫前往劉琨那裹，不能到達(dá)。辛巳，前雍州刺史買疋在三輔討伐劉粲，打跑了他，關(guān)中稍微安定，于是和衛(wèi)將軍梁芬、京兆太守梁綜在長安共同尊奉秦王司馬鄴為皇太子。冬十月，猗盧自己統(tǒng)領(lǐng)六萬騎兵進(jìn)駐盂城。十一月甲午，劉粲悄悄撤兵逃走，劉琨收編他的殘部，守在陽曲。逭一年大瘟疫流行。

　　七年春正月，劉聰召集群臣宴會，讓皇帝穿上青衣來回勸酒。侍中庾珉號啕大哭，劉聰很討厭他。丁未，皇帝被殺，在平陽去世，當(dāng)年三十歲。

　　皇帝當(dāng)初誕生時，有吉祥禾苗生在豫章郡的南昌。在此之前，觀察氣象的方士說“豫章郡有天于氣”后來果然以豫章王的身份成為皇太弟。在束宮時，恭敬謹(jǐn)慎、謙遜自律，和朝士交往，討論史書典籍。到即位時，開始遵行舊制，到太極殿，讓尚書郎宣讀按季節(jié)制定的政令，又在東堂聽政。每逢宴會，總是和群臣討論各種事務(wù)，考證經(jīng)書典籍。黃門侍郎傅宣贊嘆說：“如今又見到武帝的時代了!”秘書監(jiān)荀崧又常常對人說：“懷帝天生的稟賦清雅美好，從小就有卓越的才智，如果遇上太平時代，完全可以成為遵從舊制的好君主。可是在惠帝擾亂之后，束海王專政，沒有周幽王、周厲王那樣的災(zāi)禍，卻有流亡的禍難?！?/p>

　　孝愍皇帝名司馬鄴，字產(chǎn)毖，是亙造的孫子，吳孝王司馬晏的兒子。過繼給伯父室盧旺司馬東，后來承襲封位為畫王。丞塞二年，任散騎常侍、撫軍將軍。洛陽失守時，避難到榮陽密縣，和舅舅荀藩、荀組相遇，一起從密縣往南前往許昌、穎川。豫州刺史間鼎和前撫軍長史王毗、司徒長史劉疇、中書郎李昕及荀藩、荀組等共同謀劃侍奉皇帝到長安安身，可是劉疇等人在中途又叛變，閻鼎追趕殺了他們，荀藩、荀組僥幸免于一死。閻鼎便挾持皇帝乘坐牛車，從宛往武關(guān)走，多次遇到山上強盜，士卒死傷逃散，在藍(lán)田臨時住下。問鼎告知雍州刺史買疋，賈疋急忙派遣本州的軍隊去迎接侍衛(wèi)，終于抵達(dá)長安，又讓輔國將軍梁綜協(xié)助守衛(wèi)。當(dāng)時有玉龜在霸水出現(xiàn)，神馬在城南嘶鳴的事情發(fā)生，六年九月辛巳，尊奉秦王為皇太子，登壇告祭上天和五帝，設(shè)立宗廟和社稷，大赦天下。加授買疋為征西大將軍，任命秦州刺史、南陽王司馬保為大司馬。買疋討伐叛賊張連，被殺。大家推舉始乎太守曲允兼任雍州刺史，擔(dān)任盟主，秉承皇帝旨意選人設(shè)官。

　　建興元年夏四月丙午，得知懷帝去世的消息，按照禮儀舉行哀悼儀式。壬申，即位為皇帝，大赦天下，改年號。任命衛(wèi)將軍梁芬為司徒，任命雍州刺史曲允為使持節(jié)、領(lǐng)軍將軍、錄尚書事，任命京兆太守索紼為尚書右仆射。石勒在上白進(jìn)攻龍驤將軍李憚，李憚被打敗，戰(zhàn)死。

　　五月壬辰，任命鎮(zhèn)東大將軍、瑯邪王司馬睿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陜束諸軍事，任命大司馬、南陽王司馬保為右丞相、大都督陜西諸軍事。又下詔給這兩個王說：“說到災(zāi)荒和厄運，即使是在朝代鼎盛的時期，仍然有時候會遇上。朕年齡還小，繼承大統(tǒng)，希望憑仗祖宗神靈的佑護(hù)，群臣及忠義之士的輔助，掃蕩消滅兇惡的寇賊，拯救扶持遭難的王室，期望還沒有實現(xiàn)，肝心碎裂。從前周公、邵公分陜而治，姬氏因此興隆；周平王束遷到洛邑，晉國、鄭國成為他的輔佐。如今左右丞相德高可以比得上古代圣人，是國家最親近的人，自然要依仗二位，掃滅清除惡人，敬迎回先帝的靈柩，克復(fù)中興。命令幽、并兩州起兵三十萬，一直打向平陽。右丞相應(yīng)當(dāng)統(tǒng)率秦、涼、梁、雍武裝三十萬，徑直到長安來。左丞相統(tǒng)率部下的精兵二十萬，徑直攻向洛陽。分別派遣前鋒部隊，作為幽、并軍隊的后援。共同奔赴決戰(zhàn)，完成偉大的功業(yè)?！庇窒略t給瑯邪王說：“朕在年幼不懂事的時候，繼承大統(tǒng)，還沒有能夠斬殺消滅兇徒叛逆，敬迎回先帝的靈柩，戰(zhàn)事不斷，心中愁悶，肝心顫碎。不久前接到魏浚的表章，知道公率領(lǐng)三軍，已經(jīng)立足壽春，發(fā)布檄文給各諸侯，協(xié)力會合成威武的軍勢，料想如今漸漸推進(jìn)，已經(jīng)抵達(dá)洛陽。涼州刺史張軌，忠于朝廷，率部自遠(yuǎn)方趕來，已經(jīng)到達(dá)沂、隴；梁州刺史張光，也派遣巴、漢的軍隊，駐在駱谷；秦川的驍將勇士，紛紛會聚在一起。最近派遣使者去平陽方面，已經(jīng)返回，知道平陽方面的確實消息，說幽、并方面興隆昌盛，殘余的胡人衰亡破敗，但是仍然憑恃著險要頑抗，必須大舉進(jìn)攻。因為還不知道公如今到了什么地方，所以暫時息兵休整，還沒有立即進(jìn)攻?，F(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什么地方，應(yīng)當(dāng)來告知，朕就乘車親自出征，會兵掃除中原的敵人。公應(yīng)該考慮發(fā)揮才智，努力完成遠(yuǎn)大的計劃，使先帝靈柩能夠回來，四海百姓有所依靠。為此派遣殿中都尉劉蜀、蘇馬等具體宣示朕的意旨。公德行卓越，又是親近的宗室成員，振興華夏，統(tǒng)一中原，除了公還有誰!不過洛都的陵寢宗廟，不可以空曠無人，公應(yīng)當(dāng)鎮(zhèn)守保護(hù)，以安定山東。右丞相應(yīng)當(dāng)入朝輔佐朝政，效法古代的周公邵公，來完成中興的大業(yè)?！绷?，石勒殺害兗州刺史田徽。這時，山東的郡邑一個接一個地被石勒攻陷。秋八月癸亥，劉蜀等人到達(dá)揚州。把建鄴改名為建鏖，把鄴改為臨漳。杜歿侵犯武昌，縱火焚燒城中住宅。杜搜的別將王真襲擊沔陽，荊州刺史周顥逃奔到建康。九月，司空茍藩在榮陽去世。劉聰侵犯河南，河南尹張髦戰(zhàn)死。冬十月，荊州刺史陶侃討伐杜強的黨徒杜曾，在石城被杜曾打敗。己巳，降大冰雹。庚午，下大雪。十一月，流民楊武攻陷梁州。十二月，河?xùn)|發(fā)生地震，下肉雨。

　　二年春正月己巳初一，有黑霧，沾在人身上像墨跡，晝夜難分，連續(xù)五天才散去。辛未，早晨辰時太陽就落下地去。又有三個太陽相連，從西方出來而往東行去。丁丑，大赦天下。楊武大肆搶掠漢中一帶，接著投奔李雄。二月壬寅，任命司空王浚為大司馬，衛(wèi)將軍荀組為司空，涼州刺史張軌為太尉，封張軌為西平郡公，任命并州刺史劉琨為大將軍。三月癸酉，石勒攻陷幽州，殺死侍中、大司馬、幽州牧、博陵公王浚，縱火焚燒城中住宅房屋，殺害一萬多人。杜搜的副帥王真在林鄣襲擊荊州刺史陶侃，陶侃逃奔添中。夏四月甲辰，地震。五月壬辰，太尉、領(lǐng)護(hù)羌校尉、涼州刺史、西平公張軌去世。六月，劉曜、趟冉侵犯新豐各縣，安東將軍索紼討伐并擊敗了他們。秋七月，劉曜、趙冉等又進(jìn)逼京都，領(lǐng)軍將軍曲允討伐并打敗了他們，趙冉中流箭而死。九月，北中郎將劉演攻克頓丘，將石勒委任的太守邵攀斬首丙戌，有麒麟出現(xiàn)在襄平。單于代公猗盧派遣使者來獻(xiàn)馬。蒲子的馬生出了人。

　　三年春正月，盜賊殺害晉昌太守趙佩。吳興人徐馥害死太守袁誘。任命侍中宋哲為平東將軍，駐兵在華陰。二月丙子，升左丞相、瑯邪王司馬睿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右丞相、南陽王司馬保為相國，司空荀組為太尉，大將軍劉琨為司空。進(jìn)封代公猗盧為代王。荊州刺史陶侃在巴陵打敗王真。杜搜的別將杜弘、張彥在海昏和臨川內(nèi)史謝搞交戰(zhàn)，謝摘失敗，戰(zhàn)死。三月，豫章內(nèi)史周訪攻打杜弘，趕跑了他，在陣中斬了張彥。夏四月，大赦天下。五月劉聰侵犯并州。六月，盜賊挖掘漠代的霸、杜兩座陵墓以及薄太后陵，太后的臉像活著的時候一樣，得到的金玉彩帛不可勝數(shù)。當(dāng)時因為朝廷初創(chuàng)，官員服飾不夠，皇帝敕命沒收盜墓所余，歸入皇室倉庫。丁卯，長安地震。辛巳，大赦天下。敕命雍州方面掩埋枯骨腐肉，修復(fù)陵墓，再有犯法盜墓的誅滅三族。秋七月，石勒攻陷濮陽，殺死太守韓弘。劉聰侵犯上黨，劉琨派將領(lǐng)去援救。八月癸亥，在襄垣交戰(zhàn)，王師被打敗。荊州刺史陶侃進(jìn)攻杜歿，杜搜敗逃，死在途中，湘州平定。九月，劉曜侵犯北地，命令領(lǐng)軍將軍曲允討伐他。冬十月，曲允進(jìn)兵攻打青白城。任命豫州牧、征束將軍索紼為尚書仆射、都督宮城諸軍事。劉聰攻陷馮翊，太守梁肅逃奔萬年。十二月，涼州刺史張宣送來皇帝行璽一紐。強盜殺死安定太守趙班。

　　四年春三月，代王猗盧去世，他的部下歸屬于劉琨。夏四月丁丑，劉曜侵犯上郡，太守籍韋率領(lǐng)部下逃奔到南鄭。涼州刺史張室派遣步兵騎兵共五千人到京都來。石勒攻陷廩丘，北中郎將劉演出逃。五月，平夷太守雷照殺害南廣太守孟桓，率領(lǐng)兩個郡三干多家反叛，投降李雄。六月丁巳初一，有日食，蝗蟲成災(zāi)。秋七月，劉曜進(jìn)攻北地，曲允率領(lǐng)步兵騎兵共三萬去援救。王師不戰(zhàn)而潰，北地太守曲昌逃奔到京師。劉曜進(jìn)到?jīng)荜?，渭水以北各城全都失守，建威將軍魯充、散騎常侍梁緯、少府皇甫陽等人都戰(zhàn)死。八月，劉曜進(jìn)逼京師，城內(nèi)輿城外交通斷絕。鎮(zhèn)西將軍焦嵩、平束將軍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人同赴國難。曲允與公卿們堅守長安小城以自衛(wèi)。散騎常侍華輯監(jiān)督京兆、馮翊、弘農(nóng)、上洛四個郡的軍隊駐在城束的霸上，鎮(zhèn)軍將軍胡崧率領(lǐng)城西的各郡兵馬駐在遮馬橋，都不敢進(jìn)兵。冬十月，京師內(nèi)饑荒嚴(yán)重，一斗米值二兩黃金，人吃人，死人大半。太倉中剩有幾十個酒抽餅，曲允搓成碎屑熬粥給皇帝吃，到這時全吃完了。皇帝流著淚對曲允說：“如今窘迫困厄到這個地步，外面又沒有來救援的，為社稷去死，是朕的事情?？墒穷櫮顚⑹總儾恍衣涞竭@樣殘酷的地步，現(xiàn)在我想當(dāng)城還沒有被攻陷就做羞辱之事，希望能使黎民百姓免遭屠殺的苦難。去吧，送一份投降書，朕的決心已經(jīng)下定了?！?/p>

　　十一月乙未，派侍中宋敞送信給劉曜，皇帝乘坐羊車，裸露上體、口銜玉璧，用車載著棺材出城投降。群臣哭喊著攀住車子，緊緊拉著皇帝的手，皇帝也悲哀不能自禁。御史中丞吉朗自殺。劉曜燒掉棺材，接受玉璧，讓宋敞侍奉皇帝返回宮中。當(dāng)初，有童謠說：“天子為什么在豆田裹。”當(dāng)時王浚正在幽州，認(rèn)為豆葉叫藿，就殺了隱士霍原來使童謠應(yīng)驗。等到皇帝前往劉曜軍營，那軍營正在城束的豆田壁。辛丑，皇帝被帶到平陽囚禁，曲允和群官一同隨從。劉聰讓皇帝暫為光祿大夫、懷安侯。壬寅，劉聰上殿，皇帝在他面前叩頭稽首，曲允伏在地上痛哭，隨后自殺。尚書梁允、侍中梁浚、散騎常侍嚴(yán)敦、左丞臧振、黃門侍郎任播、張偉、杜曼以及各郡太守都被劉曜殺害，華輯逃奔南山。石勒圍攻樂平，司空劉琨派兵救援，被石勒打敗，樂平太守韓據(jù)出逃。司空長史李弘以并州背叛，投降石勒。十二月乙卯初一，有日食。己未，劉琨逃奔薊，依附段匹禪。

　　五年春正月，皇帝在平陽。庚子，虹霓滿天，三個太陽同時照耀。平東將軍宋哲逃奔江左。李雄派遣他的部將李恭、羅寅侵犯巴束。二月，劉聰派他的部將劉暢攻打榮陽，太守李矩打敗了他。三月，瑯邪王司馬睿秉承皇帝旨意改年號，在建康自稱晉王。夏五月丙子，有日食。秋七月，大旱，司、冀、青、雍等四州有螽蝗。石勒也搶著收取百姓的莊稼，當(dāng)時人們稱他們是“胡蝗”。八月，劉聰派趙固在臨穎襲擊衛(wèi)將軍華蕾，并且殺害了他。冬十月丙子，有日食。劉聰出去打獵，命令皇帝充當(dāng)車騎將軍，穿戎裝拿著戟作前導(dǎo)，百姓聚集觀看他，舊臣有的哭泣流淚，劉聰聽到后很反感。后來劉聰在宴會上，讓皇帝勸酒、涮洗酒爵，上廁所時，又讓皇帝拿著便桶蓋子。在座的晉朝舊臣有很多人失聲哭泣，尚書郎辛賓抱著皇帝痛哭，被劉聰殺害。十二月戊戌，皇帝被殺，在乎陽去世，時年十八歲?；实劾^承皇統(tǒng)的時候，正當(dāng)永嘉之亂，天下分崩離析，長安城中住戶不滿百家，圍墻殿宇頹倒傾毀，蒿草荊棘成林。朝廷沒有車輛馬匹服飾，衹是用桑木板寫上名號罷了。士兵衹有一旅，公家私家一共有車四乘，器械有很多都缺乏，糧食不接。大奸巨猾氣焰熏天，京城情勢非常危急，諸侯們沒有舍掉爵位的勇氣，將軍們?nèi)狈榛实郾M力的行動，因此國君臣子困窘而被逼迫，終于被殺害羞辱。

　　史臣曰：王朝像輝煌的太陽到了黃昏的時候，救國的英雄就大多出自于皇室宗族；國家的命運像金玉隱去了光華，顛沛流離的皇帝都認(rèn)為應(yīng)當(dāng)敷懷帝和愍帝。陽樊寂靜，空無一人，兵車沒有來聚會，難道是實力不夠而忠心有余嗎?劫后余生之民，艱難地使君主生存，好比那古代的詩人，愛護(hù)那棠棣樹一樣。發(fā)生了非同尋常的事件，卻沒有誰建立非同尋常的功業(yè)，仔細(xì)考察發(fā)跡的情況，不是出于上天的啟示，因此才有用車載著棺材，牙齒咬著利劍去請罪投降的事情發(fā)生。于是五岳三涂等山川，全都淪陷到敵寇手中，龍州、牛首這樣的地方，被用作君主立足的處所。股肱大臣不是能夠討敵的人才，劉、石二人有滔天之勢，結(jié)果內(nèi)無充饑的糧食，外無救援的兵馬，兩座京城被狄人攻陷，兩個皇帝被押往戎人的大營。周幽王在驪山掉了腦袋，衛(wèi)武公在淇水邊傷心欲絕，想要得到一個郡的地方，豈能夠做到呢!干寶評論說：從前高祖宣皇帝憑雄才大略，順應(yīng)時勢而出任官職，正當(dāng)魏太祖開始創(chuàng)立基業(yè)的時候，籌劃軍國大事，妙計嘉謀屢屢成功，于是身負(fù)重任，辛勞征戰(zhàn)了三朝。性格深沉而有城府，能夠?qū)捄甏罅慷菁{眾人；行事聽?wèi){自然來駕馭事物，而又知人善任。所以不論賢者愚夫都敬服他，做大事小事全都盡力而為。這樣才有提拔身為管農(nóng)事的小官鄧艾，引薦在軍中職務(wù)卑微的州泰，委派給他們文武職位，他們都很勝任。因此能夠西征制服孟達(dá)，東征戰(zhàn)勝公孫文懿，對內(nèi)平息曹爽，對外奇襲王棱。謀略神奇而斷事獨到，征戰(zhàn)討伐四方獲勝，維護(hù)天子諸侯，大權(quán)在握。在這種情況下，百姓親近有才能的人，大勢開始形成。

　　世宗和太祖開創(chuàng)基業(yè)，夏侯玄、李豐在朝中作亂，文欽、諸葛誕在外興兵為寇，陰謀進(jìn)行得雖然秘密，可是在緊要關(guān)頭必定會暴露；淮水岸邊一再被騷擾，可是許、洛一帶不受震動：反叛的圖謀全被制止。前輩的功烈因此發(fā)揚光大。然后重用鐘會和鄧艾，長驅(qū)攻入庸、蜀，三關(guān)如閃電般被掃平，劉禪來投降稱臣，天降瑞符和人謀，到這時候都成為事實。初始得到非同尋常的禮遇，接受無輿倫比的最高賞賜。到了世祖，終于登極為皇帝。仁而使臣民豐厚，儉而使用度充足，平和而不使法紀(jì)松弛，寬厚而處理政事果斷，因此人民歌頌革新，四海愉快地接受教令。弘揚祖宗的志向，平息戰(zhàn)亂的痛苦。腹心大臣想法不一致，公卿們意見不相同，卻單單采納羊枯的策略，依仗王浚、杜預(yù)的決斷，征戰(zhàn)不到兩個季度，江、湘一帶歸于統(tǒng)一。統(tǒng)轄有唐堯、虞舜舊時的地域，新的歷法達(dá)到八方荒遠(yuǎn)之地，天下人書寫用同一種文字，車馬道路用同樣的規(guī)格，牛馬滿山遍野，余糧堆積在田間地頭，所以當(dāng)時有“天下無窮人”的諺語。雖然還沒有完全太平下來，也足以說明官吏奉公守法，人民安居樂業(yè)了。

　　亙蝗去世后，山陵之土還沒有干，楊駿就被誅殺，母后被廢黜。不久又因為害死太宰和太保并誅殺楚王，宗子沒有了保護(hù)自己的佐助人物，百官的首領(lǐng)沒有為眾人所瞻仰的顯貴身份，致使改天子為太上皇，而有了免官的謠諺。人民見不到德行，祇聽說作亂，早晨還是伊尹周公似的賢人，晚上就變成夏基盜墮一類的惡人了。善惡受成敗左右，毀譽被世利支配，內(nèi)外混淆不清，庶人官吏不隨身份而定，名與實倒錯不符，天綱法紀(jì)疏漏不整。國家的政事接連被作亂的人掌管，禁衛(wèi)的軍隊出走流散到四面八方，方岳重地沒有得力的人鎮(zhèn)守，關(guān)隘城門沒有絲毫的防衛(wèi)。李辰、石冰在荊、楊造反，劉五涂、王邇在直、冀作亂，戎、擔(dān)稱帝，墮、監(jiān)二帝失去尊嚴(yán)成為囚犯，這是為什么呢所重用的人喪失權(quán)柄，所樹立的人沒有才能，國家法紀(jì)不能伸張，而敷衍政事太多。

　　為治亂而制定法規(guī)，出現(xiàn)了弊病尚且會造成禍亂；制定法規(guī)卻不循常理，誰還能救他那劉元海，是離石的帶兵都尉；王彌，是青州的散官。他們都是引弓走馬，為人驅(qū)使的人，并非有吳先主、諸葛孔明那樣的才能；新起的寇賊，烏合之眾，不能和吳、蜀相比；放下農(nóng)具成為士兵，撕裂衣裳做旗幟，不是征戰(zhàn)伐國的利器；從下面來反朝廷，不是鄰國一樣的勢力。然而擾亂天下就像驅(qū)趕羊群，攻占二都就像拾起遣落的芥草，將相王侯接連被殺害，皇后嬪妃公主被戎卒俘虜污辱，多么悲哀呀天下，是帝位的基礎(chǔ)；百姓，是最寶貴的財富。因為喜愛或厭惡而互相攻打，因為利害關(guān)系而互相爭奪，那情勢是常有的。好比蓄積的水在堤壩內(nèi)，點燃的火在草原上，從沒有一刻靜止安寧。國家大了，不能夠用普通的方法治理；權(quán)勢重了，不能夠用爭奪的方式獲得。古時候明智的帝王了解這個道理，因此防備的是大禍患，抵御的是大災(zāi)難。百姓們都知道是帝王仁德使自己生存，而不認(rèn)為是壓榨自己而生存，因此感激而順應(yīng)他，滿意而歸附他，好像晨風(fēng)吹到茂盛的林間，龍魚游往沼澤大湖。然后設(shè)置禮儀教化來治理他們，決斷刑獄賞罰來鎮(zhèn)懾他們，謹(jǐn)慎分別出美好與丑惡來給他們看，明辨禍福緣由來教誨他們，務(wù)求明察秋毫地來管理他們，尊重并崇尚慈愛之心來籠絡(luò)他們。所以民眾懂得追求什么，都為他的存在而高興，為他的死亡而悲哀，對他的教令感到愉快而安心地接受他的道德規(guī)范；君子勤修禮義，小人盡力勞作，廉恥推行到家庭間巷，邪惡之念被消滅在胸懷初發(fā)的時候。所以民眾有見到危難能挺身而出，而不會為了求得活命而損害道義，又怎么能被奮臂大呼，就聚集起來去作亂呢基礎(chǔ)寬厚就難以傾倒，根深就難以拔除，紋理有規(guī)則就不會紊亂，膠粘結(jié)在一起就不會移動，因此從前據(jù)有天下的人能夠長久下去。豈能沒有幾個有差錯的君主呢，全靠道德和法制來維持著呀。

　　從前周朝的興起，在姜螈生下后稷的時候，上天的意旨就清楚地表露了，文王、武王的功業(yè)是從后稷那裹開始的。到公劉那時，遇到夏朝戰(zhàn)亂，就離開邰遷往豳，親身從事辛苦的勞作。到了太王時，被戎、翟威逼，卻又不忍心傷害百姓，于是杖策出走而離開了豳。所以百姓跟隨他就像去趕集一樣，一年形成邑，兩年形成都，三年后規(guī)模是當(dāng)初的五倍。到了王季，能肅清是非流言，人心安定；到了文王，使周的命運更新。由此看來，周家世代忠厚，仁德施及草木，對內(nèi)使九族興隆，對外尊敬服事長者，所以才造成那樣的福祿。而且他們的妃后親身實行婦女的四德，尊敬師傅，穿著洗過的衣服，從事煩瑣卑賤的家務(wù)，從而影響天下人而使婦道形成。因此女子如漢水邊的游女，能守護(hù)自己的貞潔清白，隱逸之士，具有純正堅定的品德，在操心和勤奮中開始，在安逸和快樂中結(jié)束。憑著三位圣人的智慧，討伐紂這樣的獨夫，尚且要有正當(dāng)?shù)拿x，叫做以武力奪天下，修文教治天下。到周公遭遇事變時，陳述后稷先公教化百姓的歷史，講先王創(chuàng)業(yè)的艱難，內(nèi)容都是和農(nóng)夫女工衣食相關(guān)的事。所以自從后稷開始建立基業(yè)安撫百姓，經(jīng)歷十五代而到文王平定天下，經(jīng)歷十六代到武王據(jù)有天下，經(jīng)歷十八王而到康王終于安定天下。他們積累基礎(chǔ)，培植根本，推行禮儀風(fēng)俗，調(diào)理人情安撫民事，就是如此細(xì)致持久啊。

　　如今晉朝的興起，功業(yè)比歷代帝王都顯赫，事業(yè)比三代更成功。宣帝、景帝遭逢許多禍難的時候，誅戮庶孽來解決事端，顧不上推行公劉、太王那樣的仁政。接受遣命輔佐朝政，多次遇上廢置皇帝的事情，因此齊王不明政事禮法，未能重掌朝政于亳；高貴鄉(xiāng)公年幼無知，沒有恢復(fù)他皇帝的地位。二位先祖威逼禪位代立的時候，是沒有閑暇等待各路諸侯來聚會推舉的。遣正是他們開創(chuàng)基業(yè)建立國本時，不同于前代的地方。加上朝中少有品德純正的人，鄉(xiāng)間缺乏忠心的長者，風(fēng)俗不正，喪失了恥辱感和應(yīng)該崇尚的目標(biāo)，學(xué)者把老莊思想當(dāng)作正宗而不學(xué)《六經(jīng)》，清談的人把虛空當(dāng)作目標(biāo)而看不起名譽道德，處身行事的人把放任濁行當(dāng)作通達(dá)而少守節(jié)操講信義，為官者看重茍且貪得而鄙視清正，當(dāng)權(quán)者把不問政務(wù)當(dāng)作高明而譏笑勤勉。因此劉頌常常談?wù)撝握姆椒?，傅咸往往糾偏正邪，都被稱作俗吏；那些推崇虛空，依憑無為的人都名重海內(nèi)。至于像周文王那樣日頭偏西而沒工夫吃飯，像仲山甫那樣從早到晚不敢懈怠的人，被眾人嗤笑而當(dāng)作灰塵。由此而對善與惡的批評輿贊譽變得混淆，真情和好偽在貨賂與私欲的道路上失去了界限。選拔人才的人按人情選擇官吏，擔(dān)任官職的人為自己決定利害取舍，而執(zhí)鈞當(dāng)軸的掌權(quán)人士，一身兼任的官職有十幾個甚至幾十個。大的達(dá)到尊寵的極限，小的也是個要職，至于世族貴戚的子弟，越級超拔，不論資歷班秩。悠悠風(fēng)塵中，都是競逐名利的人，列位的冗官成百上千，沒有讓賢的舉動。劉子真著《崇讓論》而無人理會，劉子雅制定九班的制度而不能實行。那時的婦女，梳洗打扮紡織裁衣都靠婢女仆人，從來不知道女工絲臬方面的事，也不懂烹調(diào)酒食方面的事。不到時候就結(jié)婚，任情感而動，所以都不認(rèn)為淫蕩放縱是可恥，不克制妒忌一類的惡行，父兄們不責(zé)備她們的罪過，天下人沒有一個說她們的不是。更何從要求她們學(xué)習(xí)古代的婦女四德，在現(xiàn)在培養(yǎng)貞節(jié)測頃的品行，來輔佐君子呢!禮法刑政在逭方面徹底被破壞，好像水積蓄而沖決了堤岸，火積蓄而燒著了柴堆。國家將要滅亡，根基必定先要顛覆，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觀察阮籍的行為，就能發(fā)覺禮教廢弛的原因。察度庾純、賈充的矛盾，就能看出師尹大臣有很多不合正道的地方；考究平定吳地的戰(zhàn)功，就能知道將帥們很不謙讓；回頭看當(dāng)年郭欽的謀略，就能省悟到戎狄會挑起戰(zhàn)亂；聽傅玄、劉毅的言論，就能知道百官們的好邪；核實傅咸的奏議、《錢神》中的論述，就能看到寵幸賄賂一類的行為。民風(fēng)和國勢到了這種地步，即使讓才德中庸，能遵守成法的君主來治理，辛有也必然會從祭祀上有所發(fā)現(xiàn)，季札也必然會從聲樂中得到啟示，范燮必然會為這樣的情況而請死，賈誼必然會為這樣的情況而痛哭，又何況惠帝足以放蕩的德行來統(tǒng)治百姓和天下!懷帝在亂世中繼位，被強臣控制；愍帝在流亡中執(zhí)政，徒有虛名；天下的政事大勢已去，如果不是蓋世的雄才，不可能取得天下!祖先偉大輝煌的業(yè)績還沒有完全喪失，所以上天賦予的權(quán)力和使命又加在中宗元皇帝身上。

　　贊曰：懷帝佩著玉璽，愍帝坐在黃繒車蓋下。鱉使三山翻墜，鯨將各地吞并。獯鬻闖入金商門，穹廬搭在未央宮。百姓淪落，人民遭殃，大夫們披頭散發(fā)，跟隨被俘的皇帝遷往平陽。主上憂慮而臣子哭泣，為什么如此不幸!

參考資料：
1、佚名.是何年網(wǎng).http://www.4hn.org/files/article/html/0/198/1423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