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李泌

　　李泌　　

　　李泌字長源，趙郡中山人也。六代祖弼，唐太師。父承休，唐吳房令。休娶汝南周氏。

　　初，周氏尚幼，有異僧僧伽泗上來，見而奇之。且曰：“此女后當歸李氏，而生三子，其最小者，慎勿以紫衣衣之，當起家金紫，為帝王師?！奔爸苁霞壬锩冢踩苣?，方寤而生。

　　泌生而發(fā)至于眉。先是周每產(chǎn)，必累日困憊，唯娩泌獨無恙，由是小字為順。

　　泌幼而聰敏，書一覽必能誦，六七歲學屬文。

　　開元十六年，玄宗御樓大酺，夜于樓下置高坐，召三教講論。泌姑子員俶，年九歲，潛求姑備儒服，夜升高坐，詞辨鋒起，譚者皆屈。玄宗奇之，召入樓中，問姓名。乃曰：“半千之孫，宜其若是?！币騿柾飧衅嫱鐑赫吆酢υ唬骸熬俗禹?，年七歲，能賦敏捷。”問其宅居所在，命中人潛伺于門，抱之以入，戒勿令其家知。

　　玄宗方與張說觀棋，中人抱泌至。俶與劉晏，偕在帝側(cè)。及玄宗見泌，謂說曰：“后來者與前兒絕殊，儀狀真國器也?！闭f曰：“誠然?！彼烀f試為詩。即令詠方圓動靜。泌曰。愿聞其狀。說應(yīng)曰：“方如棋局，圓如棋子，動如棋生，靜如棋死。”說以其幼，仍教之曰：“但可以意虛作，不得更實道棋字?！泵谠唬骸半S意即甚易耳?！毙谛υ唬骸熬袢笥谏怼！泵谀搜栽唬骸胺饺缧辛x，圓如用智，動如逞才，靜如遂意?！闭f因賀曰：“圣代嘉瑞也?！毙诖髳?，抱于懷，撫其頭，命果餌啗之。遂送忠王院，兩月方歸。仍賜衣物及綵數(shù)十。且諭其家曰：“年小，恐于兒有損，未能與官。當善視之，乃國器也?！?/p>

　　由是張說邀至其宅，命其子均、垍，相與若師友，情義甚狎。張九齡、賀知章、張庭珪、韋虛心，一見皆傾心愛重。賀知章嘗曰：“此捀子目如秋水，必當拜卿相。”張說曰：“昨者上欲官之。某言未可。蓋惜之，待其成器耳?！?/p>

　　當其為兒童時，身輕，能于屏風上立，薰籠上行。道者云：“年十五必白日升天?！?/p>

　　父母保惜，親族憐愛，聞之，皆若有甚厄也。一旦空中有異香之氣，及音樂之聲，李公之血屬，必迎罵之。

　　至其年八月十五日，笙歌在室，時有彩云掛于庭樹。李公之親愛，乃多搗蒜韭，至數(shù)斛，伺其異音奇香至，潛令人登屋，以巨杓飏濃蒜潑之，香樂遂散，自此更不復(fù)至。

　　后二年，賦長歌行曰：“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游帝都。焉能不貴復(fù)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氣是良圖。請君看取百年事，業(yè)就扁舟泛五湖。”詩成，傳寫之者莫不稱賞。張九齡見，獨誡之曰：“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韜晦，斯盡善矣。藏器于身，古人所重，況童子耶！但當為詩以賞風景，詠古賢，勿自揚己為妙?！泵谄x之。

　　爾后為文，不復(fù)自言。九齡尤喜其有心，言前途不可量也。又嘗以直言矰諷九齡。九齡感之。遂呼為小友。九齡出荊州，邀至郡經(jīng)年，就于東都肄業(yè)。遂游衡山、嵩山。因遇神仙桓真人、羨門子、安期先生降之。羽車幢節(jié)，流云神光，照灼山谷，將曙乃去，仍授以長生羽化服餌之道。且戒之曰：“太上有命，以國祚中危，朝廷多難，宜以文武之道，佐佑人主，功及生靈，然后可登真脫屣耳?！弊允嵌嘟^粒咽氣，修黃光谷神之要。

　　及歸京師，寧王延于第。玉真公主以弟呼之，特加敬異。常賦詩，必播于王公樂章。及丁父憂，絕食柴毀。服闋，復(fù)游嵩華終南，不顧名祿。

　　天寶十載，玄宗訪召入內(nèi)，獻《明堂九鼎》議。應(yīng)制作《皇唐圣祚》文，多講道談經(jīng)。

　　肅宗為太子，敕與太子諸王為布衣交，為楊國忠所忌，以其所作感遇詩，謗議時政，構(gòu)而陷之，詔于蘄春郡安置。

　　天寶十二載，母周亡，歸家，太子諸王皆使吊祭。尋祿山陷潼關(guān)，玄宗肅宗分道巡狩，泌嘗竊賦詩，有匡復(fù)意。虢王巨為河洛節(jié)度使，使人求泌于嵩少間。會肅宗手札至，虢王備車馬送至靈武。肅宗延于臥內(nèi)，動靜顧問，規(guī)畫大計，遂復(fù)兩都。泌與上寢則對榻，出則聯(lián)鑣。

　　代宗時為廣平王，領(lǐng)天下兵馬元帥，詔授侍謀軍國天下兵馬元帥府行軍長史、判行軍事，仍于禁中安置。崔圓、房琯自蜀至，冊肅宗為皇帝，并賜泌手詔衣馬枕被等。

　　既立大功，而幸臣李輔國害其能，將不利之。因表乞游衡岳。優(yōu)詔許之，給以三品祿俸。山居累年，夜為寇所害，投之深谷中。及明，乃攀緣他徑而出。為槁葉所藉，略無所損。

　　初，肅宗之在靈武也，常憂諸將李郭等，皆已為三公宰相，崇重既極，慮收復(fù)后無以復(fù)為賞也。泌對曰：“前代爵以報功，官以任能。自堯舜以至三代，皆所不易。今收復(fù)后，若賞以茅土，不過二三百戶一小州，豈難制乎？”肅宗曰：“甚善。”因曰：“若臣之所愿，則特與他人異?！泵C宗曰：“何也？”泌曰：“臣絕粒無家，祿位與茅土，皆非所欲。為陛下帷幄運籌，收京師后，但枕天子膝睡一覺，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動天文足矣?！泵C宗大笑。

　　及南幸扶風，每頓，必令泌領(lǐng)元帥兵先發(fā)清行宮，收管鑰，奏報，然后肅宗至。至保定郡，泌稍懈，先于本院寐。肅宗來入院，不令人驚之，登床，捧泌首置于膝。良久方覺。上曰：“天子膝已枕矣，克復(fù)之期，當在何時？可促償之?！泵阱崞鹬x恩。肅宗持之不許。因?qū)υ唬骸笆切幸?，以臣觀之，假九廟之靈，乘一人之威，當如郡名，必保定矣?！?/p>

　　既達扶風，旬日而西域河隴之師皆會，江淮庸調(diào)亦相繼而至，肅宗大悅。又肅宗嘗夜坐，召穎王等三弟，同于地爐罽毯上食，以泌多絕粒，肅宗每自為燒二梨以賜泌，時穎王持恩固求，肅宗不與，曰：“汝飽食肉，先生絕粒，何乃爭此耶！”穎王曰：“臣等試大家心，何乃偏耶！不然，三弟共乞一顆?！泵C宗亦不許，別命他果以賜之。王等又曰：“臣等以大家自燒故乞，他果何用？”因曰：“先生恩渥如此，臣等請聯(lián)句，以為他年故事?！?/p>

　　穎王曰：“先生年幾許，顏色似童兒?！?/p>

　　其次信王曰：“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p>

　　其次益王曰：“不食千鐘粟，唯餐兩顆梨?！?/p>

　　既而三王請成之。肅宗因曰：“天生此間氣，助我化無為。”

　　泌起謝。肅宗又不許曰：汝之居山也，棲遁幽林，不交人事；居內(nèi)也，密謀匡救，動合玄機，社稷之鎮(zhèn)也。泌恩渥隆異，故元載、輔國之輩，嫉之若仇。

　　代宗即位，累有頒钖，中使旁午于道，別號天柱峰中岳先生，賜朝天玉簡。已而征入翰林。元載奏以朝散大夫檢校秘書少監(jiān)，為江西觀察判官。載伏誅，追復(fù)京師，又為常袞所嫉，除楚州刺史。未行，改豐、朗二州團練使，兼御史中丞，又改授杭州，所至稱理。興元初，征赴行在，遷左散騎常侍，尋除陜府長史，充（“充”原作“先”，據(jù)唐書一三○泌傳改。）陜虢防御使。陳許戍卒三千，自京西逃歸，至陜州界，泌潛師險隘，盡破之。又開三門陸運一十八里，漕米無砥柱之患，大濟京師。二年六月。就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加崇文館大學士，修國史，封鄴侯。

　　時順宗在春宮，妃蕭氏母郜國公主，交通于外，上疑其有他志，連坐貶黜者數(shù)人，皇儲危懼，泌周旋陳奏，德宗意乃解，頗有讜正之風。

　　五年春，德宗以二月一日為中和節(jié)，泌奏今有司上農(nóng)書，獻穜稑之種，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乃各相問訊，泌又作中和酒，祭勾芒神，以祈年谷，至今行之。泌曠達敏辨，好大言。自出入中禁，累為權(quán)臣所擠，恒由智免，終以言論縱橫，上悟圣主，以躋相位。

　　是歲三月薨，贈太子太傅。

　　是月中使林遠，于藍關(guān)逆旅遇泌，單騎常服，言暫往衡山，話四朝之重遇，慘然久之而別。遠到長安，方聞其薨。德宗聞之，尤加愴異。曰：“先生自言，當匡佐四圣而復(fù)脫屣也，斯言驗矣。”

　　泌自丁家艱，無復(fù)名宦之冀，服氣修道，周游名山，詣南岳張先生受錄。德宗追謚張為玄和先生。又與明瓚禪師游，著《明心論》。明瓚釋徒謂之懶殘，泌嘗讀書衡岳寺，異其所為，曰：“非凡人也，聽其中宵梵唱，響徹山林?！?/p>

　　泌頗知音，能辯休戚，謂懶殘經(jīng)音，先凄愴而后喜悅，必謫墜之人，時至將去矣?！焙蛑幸梗瑵撏]之。懶殘命坐，撥火出芋以餡之。謂泌曰：“慎勿多言，領(lǐng)取十年宰相?！泵诎荻恕?/p>

　　天寶八載，在表兄鄭叔則家，已絕粒多歲，身輕，能自屏風上，引指使氣，吹燭可滅。每導引，骨節(jié)皆珊然有聲，時人謂之鎖子骨。在鄭家時，忽兩日冥然，不知人事。既寤，見身自頂踴出三二寸，傍有靈仙，揮手動目，如相勉助者，如自足及頂。乃念言大事未畢，復(fù)有庭闈之戀，愿終家事。于是在傍者皆見一人，儀狀甚巨，衣冠如帝王者，前有婦人，禮服而跪。如帝王者責曰：“情之未得，因欲令來，使勞靈仙之重?！惫蛘邔υ唬骸安蝗?，且教伊近天子?！庇谑撬戾弧?/p>

　　后二歲，為玄宗所召。后常有隱者八人，容服甚異，來過鄭家，數(shù)自言仙法嚴備，事無不至。臨去嘆曰：“俗緣竟未盡，可惜心與骨耳?！泵谇箅S去。曰：“不可！姑與他為卻宰相耳?！背鲩T不復(fù)見。因作八公詩敘之。復(fù)有隱者，攜一男六七歲來過，云：“有故，須南行，旬月當還。緣此男有痢疾，既同是道者，愿且寄之?！庇至粢缓唬骸叭艏膊黄穑源睡幹?。”既許，乃問男曰：“不驕留此得乎？”曰：“可?！彼烊?。泌求藥療之，終不愈。八九日而殂，即以函盛，瘞庭中薔薇架下。累月，其人竟不回，試發(fā)函視之。有一黑石，天然中方，上有字如錐畫云：“神真煉形年未足，化為我子功相續(xù)。丞相瘞之刻玄玉，仙路何長死何促?！?/p>

　　泌每訪隱選異，采怪木蟠枝，持以隱居，號曰養(yǎng)和，人至今效而為之，乃作《養(yǎng)和篇》，以獻肅宗。泌去三四載，二圣登遐，代宗踐祚，乃詔追至闕，舍于蓬萊殿延喜閣。由給事以上及方鎮(zhèn)除降，（“降”字原缺，據(jù)明抄本補。）代宗必令商量。軍國大事，亦皆泌參決。因語及建寧王靈武之功，請加贈太子。代宗感悼久之，云：“吾弟之功，非先生則世人不知，豈止贈太子也！”即敕于彭原迎喪，贈承天皇帝，葬齊陵。引至城門，奏以龍輀不動，代宗自蓬萊院謂曰：“吾弟似欲見先生。宜速往酹祝，兼宣朕意。且吾弟定策大功，追加大號。時人未知，可作一文，以傳不朽，用慰玄魂?！泵谠唬骸耙寻l(fā)引矣。他文不及作，挽歌詞可乎？”代宗曰：“可。”即于御前制之，詞甚凄愴。代宗覽之而泣，命中人弛授挽者。泌至，宣代宗命祝酹，歌此二章。于是龍輴行疾如風，都人觀之，莫不感涕。

　　先是，建寧王倓，有艱難定策之功，于代宗為弟。人或譖于肅宗云：“有圖嗣害兄之心?！彼煊龊Α＜懊C宗追悟倓無罪，泌慮復(fù)及諸王，因事言曰：“昔高宗有子八人，皇祖睿宗最幼。武后生者，自為行第，故皇祖第四。長曰孝敬皇帝，監(jiān)國而仁明，為武后所忌而鴆之。次曰雍王賢，為太子，中宗、睿宗常所不安，晨夕憂懼，雖父母之前，無由敢言，乃作黃臺摘詞，令樂人歌之，欲微悟父母之意，冀天皇天后聞之。歌曰：“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猶尚可，四摘抱蔓歸。然太子竟亦流廢，終于黔州。建寧之事，已一摘矣，慎無再摘?！泵C宗曰：“先生忠于宗社，憂朕家事，言皆為國龜鏡，豈可暫離朕耶？”

　　時玄宗有誥，只要劍南一道自奉，未議北回。泌請肅宗奉表，請歸東宮。次作功臣表，述馬嵬靈武之事，請上皇還京。初肅宗表至，玄宗徘徊表決。及功臣表至，乃大喜曰：“吾方得為天子父?！毕抡a定行日，且曰：“必李泌也。”肅宗召泌，且泣且喜曰：“上皇已下詔還京，皆卿力也?！?/p>

　　又天寶末，員外郎竇庭芝分司洛邑，常敬事卜者葫蘆生。每言吉兇，無不中者。一旦凌晨，生至竇門，頗甚嗟嘆。庭芝請問，良久乃言：“君家大禍將成?！迸e家啼泣，請問求生之路。生曰：“若非遇中黃君，但見鬼谷子，亦可無患矣?！鄙司呤鲂蚊卜?，仍戒以浹旬求之。于是與昆弟群從奴仆，曉夕求訪，殆遍洛下。

　　時泌居于河清，因省親友，策蹇入洛，至中橋，遇京尹避道。所乘騾忽驚軼而走，徑入庭芝所居，與仆者共造其門。車馬羅列將出，忽見泌，皆驚愕而退。俄有人云：“分司竇員外宅，所失騾收在馬廄，請客入座，主人當愿修謁?！泵诓坏靡丫推鋸d。庭芝即出，降階載拜。延接殷勤，遂至信宿。至于妻子，咸備家人之禮。數(shù)日告去，贈遺殊厚。但云：“遭遇之辰，愿以一家奉托。”

　　時泌居于河清，信使旁午于道。庭芝初與泌相值，葫蘆生適在其家，云：“既遇斯人，無復(fù)憂矣?！奔爸鞗仒?gòu)逆，庭芝方廉察陜西，車駕出幸奉天，遂于賊庭歸款。鑾輿反正，德宗首令誅之。時泌自南岳徵還行在，便為宰相。因第臣僚罪狀，遂請庭芝減死。德宗意不解，云：“卿以為寧王姻懿耶？寧王以庭芝妹為妃，以此論之，尤為不可。然莫有他事，俾其全否。卿但言之?！庇谑蔷咭郧笆侣?。由是特原其罪。泌始奏，上密遣中使乘傳，于陜問之。庭芝錄奏其事。德宗曰：“言中黃君，蓋指朕耶？未知呼卿為鬼谷子，何也？”或曰：“泌先塋在河清谷前鬼谷，恐以此言之也?！迸d元四年二月，德宗謂泌曰：“朕即位以來，宰相皆須姑息，不得與其較量理道。自用卿以來，方豁朕意，是乃天授卿于朕耳。雖夷吾騏驥，傅說霖雨，何可以及茲！”其軍謀相業(yè)，載如國史；事跡終始，具鄴侯傳。泌有集二十卷，行于世。（出《鄴侯外傳》）

譯文及注釋

　　李泌

?　　李泌　　

?　　李泌，字長源，趙郡中山人。他的上六輩的祖父李弼，是唐朝的太師。他的父親李承休，是唐朝吳房縣的縣令。李承休娶汝南周氏為妻。

?　　當初，周氏還小，有一位名叫僧伽從泗水來的怪和尚見了她感到奇怪，并且說：“這女孩兒以后得嫁給姓李的，能生三個兒子，那個最小的千萬不要給他穿紫色衣服。這個孩子由金印紫綬起家，作帝王的老師?！钡鹊街苁蠎蚜死蠲谥?，懷胎三年，他才生了下來。

?　　李泌生下來頭發(fā)就長到眼眉。在這以前，周氏每次生孩子，必定一連多日困乏疲憊，只有這次生李泌沒有毛病，因此他的小名叫“順”。

?　　李泌從小就聰敏，書只看一遍就必定能背下來。他六七歲就學習寫文章。開元十六年，唐玄宗在御樓上大設(shè)酒宴，夜里在樓下放了一個高高的座位，叫來三教九流登臺講演論辯。

?　　李泌姑母的兒子員俶，那年九歲，偷偷求母親準備了儒生的衣服，趁夜登上高座，詞辯非常鋒利，演講的人都理屈詞窮。唐玄宗認為他不一般，把他召入樓中，問清他的姓名之后便說：“原來是半千歲的孫子，應(yīng)該如此?！庇谑翘菩诰蛦枌m外還有沒有象他這樣的奇童子，他回答說：“我舅舅的兒子李順，今年七歲，能賦詩，非常聰明?！碧菩趩柷謇铐樇业淖√帲苫鹿偻低档群蛟陂T外，把他抱進宮來，警告說不要讓他家知道。

?　　唐玄宗正在和張說下圍棋。宦官抱著李泌來到，員俶和劉宴都在皇帝身邊。等到唐玄宗見到李泌，對張說說：“后來這個小孩與前邊那個絕對不一樣，從他的儀表相貌看，可真是國家的棟梁之材?。　睆堈f說：“確實是這樣。”于是唐玄宗就讓張說試一下他作詩的程度如何。張說讓他詠方、圓、動、靜。李泌說：“請告訴我各是什么樣子?！睆堈f說：“方就是棋盤，圓就象棋子，動就象棋活了，靜就象棋死了?！睆堈f因為李泌年幼，就教他說：“只能按意思虛作，不能再實說出‘棋’字來?！崩蠲谡f：“隨意作就太容易了?！碧菩谛Φ溃骸斑@孩子的聰明才智大于他的實際年齡?！崩蠲诰驼f道：“方就象行義，圓就象用智，動就象逞才，靜就象遂意?！睆堈f于是向唐玄宗祝賀說：“這是太平盛世的祥瑞之事啊！”唐玄宗非常高興，把李泌抱在懷里，摸著他的頭，讓人拿果品給他吃。于是就把他送到忠王院，兩個月以后才讓他回家，還送給他衣物和幾十匹彩絲織品，并且告訴他家說：“孩子太小，怕有害于孩子，所以沒封他官。應(yīng)該好好看待他，這是國家的棟梁之材?！?/p>

　　從此，張說把李泌請到自己家里，讓兒子張均、張和他在一起，就象師友那樣，孩子們相處得非常親近。張九齡、賀知章、張庭珪、韋虛心等人，一見了李泌也都非常喜歡器重他。賀知章曾經(jīng)說：“這小子目如秋水，將來一定能做卿相?！睆堈f說：“昨天皇上想封他官，我說不行。這是愛護他，等他成器罷了。”

　　當初他是兒童的時候，身體很輕，能在屏風上站立，能在薰籠上行走。一個有道術(shù)的人說：“這孩子十五歲一定會大白天升天做神仙?！备改副Ｗo他、喜愛他。親族喜歡他，聽說這樣都象對他有很大的危險，互相約定，如果有一天空中真出現(xiàn)奇異的香味和音樂聲，李泌的近親，一定要迎上去大罵一頓。

?　　到了李泌十五歲那年的八月十五日，果然有笙歌響在室內(nèi)，時時有彩云掛在院子里的樹上。李泌的親朋，就一齊搗蒜泥，搗了幾大桶，等到異音和奇香來到，暗中讓人登上屋頂，用大勺子揚灑蒜泥潑向那異音和奇香的來處，音樂和香味就散去。從此就不再來了。

?　　二年以后，李泌賦《長歌行》一首，說道：“

　　天覆吾，地載吾，

?　　天地生吾有意無？

?　　不然絕粒升天衢，

?　　不然鳴柯游帝都。

?　　焉能不貴復(fù)不去，

?　　空作昂藏一丈夫。

?　　一丈夫兮一丈夫，

?　　平生志氣是良圖。

?　　請君看取百年事，

?　　業(yè)就扁舟泛五湖?！?/p>

　　詩寫成之后，傳抄的人沒有不稱賞的。只有張九齡見了之后警告他說：“過早有了好名聲，一定會帶來損失，你應(yīng)該自己注意隱藏才能，這才能盡善盡美。把本領(lǐng)隱藏起來，是古人很重視的，何況你還是個小孩子呢！你只應(yīng)該作詩贊賞風景，詠嘆古賢，不要自己表現(xiàn)自己才好?！崩蠲诟袆拥昧鳒I表示感謝。后來再寫的文章，不再言及自己。

?　　張九齡尤其喜歡李泌有心計，說他前途不可估量。他還曾經(jīng)用忠直的話語規(guī)勸過張九齡。張九齡很感激他，于是就叫他是“小友”。張九齡出任荊州的時候，把他請到郡里住了一年多。

?　　他在東都學習的時候，游歷了衡山和嵩山，于是遇見神仙桓真人、羨門子、安期先生降臨。羽毛制成的車簾和旌旗，流動的云朵和神奇的光彩，照耀著山谷，天將亮的時候才散去。神仙們還教給他通過服用藥物而長生成仙的道術(shù)，并且警告他說：“太上有命令，因為國家有危險，朝廷多難，你應(yīng)該以文武之道輔佐皇帝，讓你的功德遍及天下民眾，然后就可以得道成仙了?！?/p>

　　從此，他經(jīng)常只呼吸不吃糧食，修習黃光谷神的旨要。等到他回到京城，寧王把他迎接到王府，玉真公主叫他弟弟，對他格外敬重。他平常賦的詩，一定會被王公們配上樂章傳播。父親死了，他為父親守孝，不吃食物骨瘦如柴。他守孝期滿就脫了孝服，又去嵩山、華山、終南山游歷，根本不顧名聲和利祿。

?　　天寶十年，唐玄宗把他尋訪到召入宮中，他獻上了《明堂九鼎》的奏議，應(yīng)制作了《皇唐圣祚》的文章，經(jīng)常講道談經(jīng)。唐肅宗是太子的時候，皇上詔令李泌和太子及王子們是布衣之交，被楊國忠忌恨，以他所作的《感遇》詩是誹謗時政為名設(shè)計陷害他，皇上詔令把他安置在蘄春郡。

?　　天寶十二年，他母親周氏死了，他回到家里，太子和王子們都派人去吊祭。不久安祿山攻破潼關(guān)，玄宗和肅宗分道出走，李泌曾經(jīng)偷偷地作詩，有匡復(fù)國家的意思。虢王李巨是河洛節(jié)度使，他派人在嵩山少室找到李泌，趕上唐肅宗的手札送到，虢王備車馬把李泌送到靈武。唐肅宗把李泌迎到臥室內(nèi)，向他詢問行止動靜，和他共同商討大計。于是收復(fù)了兩都。李泌與皇上，睡覺則床對床，出門則馬頭并著馬頭。

?　　代宗時，封李泌為廣平王，任天下兵馬元帥，并且授給他侍謀軍國天下兵馬元帥府行軍長史的頭銜，讓他決定軍事，仍然把他安置在宮中。崔圓、房琯從蜀地回來，傳達玄宗旨意冊立肅宗當皇帝，玄宗并把手詔、衣服、馬、枕、被等東西賜給李泌。

?　　李泌確實立了大功，但覺察到寵臣李輔國忌妒他的才能，覺得將要對己不利，就上表請求到衡山游歷?；噬蟽?yōu)先下詔批準了，給他三品官的俸祿。他在山里居住了好幾年。一天夜里，他被賊寇加害，把他扔到深谷中。等到天亮，他就攀援別的路徑走出來了。他被枯葉墊著，沒受一點傷。

?　　當初，肅宗在靈武的時候，曾經(jīng)擔憂李郭等將軍們，他們都已經(jīng)是三公宰相，已經(jīng)尊崇敬重到了極點，擔心收復(fù)失地之后再沒有什么高官可以給獎賞他們了。李泌回答說：“以前的朝代，用封爵來表揚有功的人，用封官來任用有能的人。從堯舜到夏商周三代，都是這樣做的。如果收復(fù)失地，可以賞給他們土地，也不過二三百戶的一個小州，難道這還不能控制嗎？”肅宗說：“很好?！庇谑抢蠲谡f：“至于我所希望的，就和別人不一樣?！泵C宗說：“為什么呢？”李泌說：“我不吃糧食沒有家，對祿位和土地都沒有欲望。我為陛下運籌帷幄，收復(fù)京城以后，只要能枕在天子的膝上睡一覺，讓欽天監(jiān)來奏報客星侵犯帝座，能動一動天上星宿就滿足了?！泵C宗大笑。

?　　等到皇帝向南進入扶風，每次停頓，皇帝一定讓李泌率領(lǐng)部隊先出發(fā)。由李泌清理行宮，收拾管鍵鑰匙，奏報之后，肅宗才到。走到保定郡，李泌稍有懈怠，事先在院子里睡著了，肅宗來到，走進院子，不讓人驚動李泌?；实凵洗?，把李泌的頭捧到自己膝上。好長時間李泌才醒。

?　　皇上說：“天子的膝你已經(jīng)枕了，攻克敵營收復(fù)失地的日子在什么時候？可以縮短時間酬報我。”李泌急忙起來謝恩。肅宗把著他，不讓他起來。于是李泌回答說：“這次行動，在我看來，憑借著九廟的神靈，乘著陛下的威嚴，應(yīng)該象這個郡的名稱，一定是保定了?！?/p>

　　到達扶風之后，十天之中，西域河隴的軍隊都會齊了，在江淮一帶征調(diào)的人馬物品也都送到了，肅宗很高興。

?　　另外，肅宗曾經(jīng)在一個夜晚，叫來穎王等三個弟弟，一同在地爐地毯上進食。因為李泌經(jīng)常不吃糧食，肅宗常常親自燒兩個梨送給他。當時穎王依仗皇上對他好，硬要要那梨，肅宗不給，說：“你吃了一肚子肉，李先生不吃糧食，為什么爭這點東西？”穎王說：“我們試一試皇上的心，為什么偏向他？不然，我們?nèi)齻€共要一個梨也行?！泵C宗也不答應(yīng)，另外讓人拿來別的果品送給他們。三個弟弟又說：“我們因為那梨是皇上親自燒的所以才要，別的果品有什么用？”接著又說：“李先生受到如此恩寵，請允許我們聯(lián)句，作為以后的故事?！薄?/p>

?　　穎王說：　“先生年幾許，顏色似童兒。”

　　其次信王說：“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

　　再次益王說：“不食千鐘粟，唯餐兩顆梨?！比缓笕齻€王子請皇上完成此詩。

?　　肅宗便說：　“天生此間氣，助我化無為?！?/p>

　　李泌站起來致謝。肅宗又不讓，說：“你住在山上，隱居在幽林之中，不參與人間的事；你住在宮內(nèi)，秘密地謀劃救國大計，把握神妙的機宜，你是鎮(zhèn)守社稷的人?！?/p>

　　李泌受到的恩寵非常顯著，所以元載、李輔國等人嫉妒他就象仇恨敵人。唐代宗即位之后，對李泌也經(jīng)常有賞賜，宮中派出的宦官在通向李泌家的道上，交錯紛繁地往來，另外稱他為“天柱峰中岳先生”，賜給他朝見天子的玉簡。然后又把他征入翰林院。元載上奏，貶謫他為朝散大夫檢校秘書少監(jiān)，做江西觀察判官。元載被處死之后，李泌又被調(diào)回京城。后來他又受到常袞的嫉妒，任楚州剌史，還沒有出發(fā)，改任豐朗二州的團練使，兼任御史中丞。后來他又調(diào)到杭州做剌史。

?　　他無論到哪里為官，政治都很清明。興元初年，調(diào)他回京到天子身傍任左散騎常侍，不久又被任命為陜府長史，充任陜虢防御史。陳、許的三千名戍卒從京西逃回，逃到陜州地界，李泌在險要處埋伏軍隊，把他們?nèi)即驍?。他又開設(shè)了三門峽十八里陸地運輸路線，使征運官糧的事船不再有碰上礁石的憂患，極大地有利于京城。興元二年六月，他被任命為中書傳郎平章事，加封崇文館大學士，編修國史，封為鄴候。

?　　當時順宗住在春宮，皇妃蕭氏的母親郜國公主和外官交往，皇上懷疑她有不軌的企圖，受她株連被罷官的好幾個人?；侍右彩艿轿C，十分害怕。李泌經(jīng)過一番周旋，向皇上陳述利害，皇上才打消廢太子的念頭。

?　　李泌很有正直的作風。興元五年春天，德宗把二月一日定為中和節(jié)。李泌上奏現(xiàn)在有關(guān)官署獻上一本農(nóng)書，并且獻來優(yōu)良的穜稑的種子。王公和皇帝外戚聚居的地方，人們都換上了春裝，士人和百姓就互相問候。李泌又制作了中和酒，祭祀勾芒神，用來祈求全年的豐收。這種祭神的活動至今還流傳。

?　　李泌曠達機敏善辯，喜歡正大的言論。自從他在宮中做官，多次遭到權(quán)臣的排擠，他總是憑著自己的智慧免遭災(zāi)禍。他終于因為言論古今至理，感悟了圣主，得到了相位。

?　　這年三月他死了，皇上追封他太子太傅的稱號。

?　　這個月有個叫林遠的宮中使者，在藍關(guān)旅舍中遇見了李泌。李泌獨自騎馬，穿著平常的衣服，說暫時去衡山。他向林遠述說自己輔佐四代帝王所得到的重遇，慘慘地呆了許久才別去。林遠走了很遠的路回到長安，才聽說他已經(jīng)死了。

?　　德宗聽說之后，尤其感到悲傷和驚奇。德宗說：“李泌先生自己說，他得輔佐四個皇帝然后再登天作神仙，這話應(yīng)驗了。

?　　李泌在青年時，自從父母相繼去世，再也沒有去求取功名的愿望，所以他服真氣，修道術(shù)，周游名山大川。他到南岳張先生那里，被張先生收為弟子。德宗追封張先生為玄和先生。又和明瓚禪師交往。寫作了《明心論》，明瓚禪師佛教信徒都叫他懶殘！李泌曾在衡岳寺讀書，對明瓚禪師的作品感到驚異，說：“這不是個一般人?！彼犆鳝懚U師夜半念經(jīng)，響徹山林。李泌很懂音樂，能辨別聲音的喜慶和悲哀。他認為明瓚禪師讀經(jīng)的音調(diào)是先悲愴而后喜悅，一定是個從天宮謫貶下界的人，到時候就會離去的。等到半夜，他偷偷地去拜見明瓚禪師，懶殘讓他坐下，從火里撥出燒熟的山芋給他吃。懶殘對李泌說：“千萬不要多說，你拿到了十年宰相?！崩蠲趨莺蟊阃顺鰜?。

?　　天寶八年，他在表哥鄭叔則家里，已經(jīng)多年不吃糧食，身體很輕，能站在屏風上，拉動手指用氣，可以吹滅燭火。每次作引導運氣，骨節(jié)都有珊珊的響聲，當時人們說他的骨頭是鎖子骨。

?　　他在鄭家的時候，忽然有兩天不省人事了。等他醒來，自己說，看見自己的身體從頭頂跳出有二三寸，傍邊有一位仙人，揮著手，轉(zhuǎn)動著眼睛，好像在幫助他，又像在鼓勵他。等到腳也升到頭頂時，忽然想到并且說，我還有大事未了，還有家庭房闈的留戀，希望把這些事辦完。

?　　這時在身傍又出現(xiàn)一個人，長得高大，穿戴像帝王，前面有個婦人，向他跪拜行禮，像帝王這個人責備說，李泌情緣未斷，就想接他升天，還勞煩了靈仙。跪著的婦人說，要是這樣，還是先讓他給皇帝做事吧。然后我就醒轉(zhuǎn)來了。

?　　兩年后，李泌果然被唐玄宗征入宮中。李泌還住在鄭家時曾經(jīng)有八個容顏服飾很奇特的隱士到鄭家來過，幾次說他們自己仙術(shù)齊備，沒有辦不到的事。他們臨走的時候嘆道：“你的俗緣竟然沒了，可惜你的心志和骨相了！”李泌要和他們一塊去，他們說不行。姑且給他一個做完宰相的時間罷。那八個人一出門就不見了。于是李泌作了《八公詩》記敘這件事。

?　　又有一位隱士，帶來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對他說：“我有事要到南方去，或十來天或一個月就能回來。因為這男孩有痢疾，既然咱們是同道，我想把他寄放在你這里?！彪[士又留下一個匣子，說：“如果病治不好，希望你用這個匣子把他埋葬了吧?！崩蠲诖饝?yīng)之后，隱士才問那男孩：“你留在這里能行嗎？”男孩說：“能行?！庇谑请[士就走了。李泌找藥給男孩治病，始終沒治好，八九天之后男孩就死了。于是他就把男孩的尸體裝在匣子里，埋在院子里薔薇花架下。一個月過去了，那位隱士到底沒回來。李泌把匣子挖出來打開一看，里邊有一顆黑石，天生的方形，上面有刀刻的字：“神真煉形年未足，化為我子功相續(xù)。丞相瘞之刻玄玉，仙路何長死何促?！?/p>

　　李泌常常訪問隱士和神奇之人，采一些形狀奇怪的樹干和蟠曲的樹枝，帶回自己的居處，管這叫做“養(yǎng)和”。人們至今還效仿他做的這種事情。當時他就寫了一篇《養(yǎng)和篇》，獻給了唐肅宗。

?　　李泌離開朝廷三四年之后，二位皇帝先后死去，代宗即位，就又下詔把李泌調(diào)到京中，讓他住在蓬萊殿迎喜閣。從給事以上的官職及鎮(zhèn)守一方的官員的任免，代宗一定要與他商量。軍隊和國家的大事，也都讓李泌參加決斷。

?　　由于說到建寧王在靈武立的功勞，李泌為他請求加封為太子，代宗感嘆悼念了好久，說：“我弟弟的功勞，不是先生你為他請功，世人是不會知道的，哪里僅僅加封為太子呢？”于是代宗下令在彭原迎表，賜封號為“承天皇帝”，把他葬在齊陵。

?　　靈柩拉到城門的時候，有人來奏報說，拉靈柩的車不動了，代宗在蓬萊院對李泌說：“我弟弟好象要見見你，你應(yīng)該趕快去祭奠禱告一番，并且說明我的旨意。而且，我弟弟立過大功，追封了大號，這時候人們還不知道，你可以作一篇文章，以便于永遠留傳，用來慰藉亡靈。”李泌說：“出殯的柩車已經(jīng)出發(fā)，別的文章來不及作，作一首挽歌詞可以嗎？”代宗說：“可以?！庇谑撬驮诖诿媲白髁送旄柙~，詞意很悲愴，代宗讀了便哭了，立即派宮里人騎馬送給唱挽歌的人。李泌趕到，宣布代宗讓他來祭奠，唱了這兩章挽歌，于是靈柩車快速如風地走動了。京里人見了，沒有不感動得落淚的。

?　　當時的情形是這樣的：建寧王李憕，有艱難時刻制定決策的功勞。他是代宗的弟弟，有的人在肅宗面前說他的壞話，說他有奪皇位害兄長的念頭，于是就遇害了。等到肅宗發(fā)現(xiàn)李憕無罪，李泌擔心再殃及各王，就進言說：“以前高宗有八個兒子，皇祖睿宗最年幼，是武后生的，自己排行，所以皇祖排為第四。老大是孝敬皇帝，監(jiān)理國事，仁義圣明，被武后猜忌而毒死。老二是雍王李賢，他被立為太子，中宗和睿宗常常不安，朝夕擔心害怕，盡管是在父母之前，也不敢直說，就作了《黃臺摘詞》，讓樂府的歌手唱，想要略微感悟父母的主意，希望天皇天后能聽到。那歌是：‘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猶尚可，四摘抱蔓歸。’然而太子終究也被流放廢掉了，死在黔州。建寧的事，已經(jīng)是‘一摘’了，千萬不要再摘。”肅宗說：“先生忠于宗廟社稷，為我的家事操心，你的話都可以作為國家的借鑒，你一時也不該離開我！”

　　當時唐玄宗有命令，只要劍南這個地方來供養(yǎng)，沒談北回京都的事。李泌請求肅宗給玄宗上表章請他回東宮，然后作了《功臣表》記述馬嵬坡和靈武的事，請?zhí)匣驶鼐?/p>

?　　起初，肅宗的表章送到，玄宗猶豫不決，等到《功臣表》送到，就非常高興地說：“我這才能做天子的父親。”玄宗下令定下起程的日期，而且說：“一定是李泌的主意?！泵C宗把李泌找來，邊哭泣邊高興地說：“太上皇已經(jīng)下令回京，這全都是你的作用??！”

　　另外，天寶未年，員外郎竇庭芝分管洛邑。竇庭芝曾經(jīng)對會占卜的人葫蘆生很敬重。葫蘆生常常談?wù)摷獌?，沒有說不準的。一天早晨，葫蘆生來到竇家門前，一個勁地慨嘆。竇庭芝問他嘆什么，老半天他才說：“你家要有大禍！”竇家全家啼哭，問他有什么求生的辦法。葫蘆生說：“如果不能遇上中黃君，只要能見到鬼谷子，也就可以沒有禍患了?！焙J生就詳細地描述鬼谷子的形貌和服飾，還警告他必須在十天內(nèi)找到。于是竇庭芝和兄弟及奴仆們，不分晝夜地求訪，幾乎找遍了洛邑。

?　　當時李泌住在河清，因為探望親友，騎著騾子到洛邑去，走到中橋，遇到京城長官的車馬而回避，他騎的騾子忽然驚跑了，直接跑到了竇庭芝家里。李泌和仆人一起來到竇家門前，竇家車馬羅列將要出門，忽然看到李泌，都驚愕地退了回去。不一會兒有人上前說：“我分管竇員外的外院，你丟失的騾子收在馬棚里，請客人進來坐坐，主人應(yīng)該是希望見到您的?！崩蠲诓坏靡褋淼綇d中。竇庭芝出來之后，站在階下參拜，接待得非常殷勤。于是住了兩宿。竇庭芝的妻子兒女全都以家人的禮節(jié)拜見李泌。

?　　李泌住了幾天告別要走，竇家贈送的禮物非常豐厚，只是說：“在這遭遇大禍的時候，我把一家的安危托付給您了?！?/p>

　　當時李泌住在河清，使者往還不斷。竇庭芝當初和李泌相逢，葫蘆生正好在他家。葫蘆生說：“既然遇到這個人，就不用再擔心了?！钡鹊街鞗伵褋y，竇庭芝正在陜西任廉察使?；实鄣搅朔钐?，于是竇庭芝就在賊兵的院子里自首了。

?　　皇帝撥亂反正之后，德宗首先下令殺竇庭芝。當時李泌從南岳調(diào)回皇帝所在的地方，就做了宰相。李泌排列了犯罪僚屬的罪狀，就請求皇上不要殺竇庭芝。德宗心里很不理解，說：“你是因為他是寧王的親戚才替他求情的嗎？寧王娶竇庭芝的妹妹為王妃。因為這個原因為他求情，更不可以。那莫非還有別的原因保全他的性命嗎？你只管說出來！”于是李泌詳細地把以前的事講給皇上聽，因此，特別原諒了竇庭芝的罪。李泌剛奏明的時候，皇上秘密派中使騎快馬到陜西去問，竇庭芝把那件事筆錄下來報給皇帝。德宗對李泌說：“葫蘆生說的中黃君，大概是我吧？不知叫你是鬼谷子是為什么？”有人說，李泌祖先的塋地在河清谷前的鬼谷，恐怕是因為這才這樣稱呼他。

?　　興元四年二月，德宗對李泌說：“我即位以來，宰相都須要我無原則地原諒寬容，不能和他們爭辯道理。自從任用了你，才讓我的心情開朗，這是天把你交給我的。即使管夷吾那樣的俊才，傅說那樣的好宰相，怎么能比上你呢？”李泌的軍事謀略和為相的業(yè)績，就象國史記載的那樣。事跡的始終都記在《鄴侯傳》中。李泌有文集二十卷流傳在世上。

參考資料：
1、佚名.國學導航.http://www.guoxue123.com/zhibu/0401/01tpgj/040.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