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請戰(zhàn)

　　《左傳》曰：帥師以來，固敵是求，敵至不擊，將何俟矣。

　　又曰：晉師至于靡笄之下，齊侯使請戰(zhàn)。

　　又曰：子玉使伯棼請戰(zhàn)，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間執(zhí)讒慝之口。"

　　又曰：晉侯逆秦師，使韓簡視師，(韓簡，晉大夫，韓萬之孫。)復(fù)曰："師少於我，斗士倍於我。"公曰："何故？"對曰："出因其資，(謂奔梁求秦也。)入用其寵，(為秦所納。)饑食其粟，三施而無報，是以來也。今又擊之，我怠秦奮，倍猶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況國乎？"(狃，忲也。言辟秦則使忲來。)遂使請戰(zhàn)，曰："寡人不佞，能合其眾而不能離也。君若不還，無所逃命。"秦伯使公孫枝對曰："君之未入，寡人懼之；入而未定列，猶吾憂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

　　又曰：子玉使斗勃請戰(zhàn)，曰："請與君之士戲，君憑軾而觀之，得臣與寓目焉。"晉侯使欒枝對曰："煩夫子謂二三子，戒爾車乘，敬爾軍事，詰朝將見。"

　　《穀梁傳》曰：請一戰(zhàn)，不克請再，再不克請三，三不克請四，四不克請五，五不克舉國而授，於是而與之盟。

　　《史記·楚世家》曰：六年，秦使白起伐韓於伊闕，大勝，斬首二十四萬。秦乃與楚王書曰："楚倍秦，秦且率諸侯伐楚，爭一旦之命。愿王之飭士卒，得一樂戰(zhàn)。"楚頃襄王患之，乃謀與秦平。

　　《后漢書·王霸傳》曰：霸軍中壯士路潤等數(shù)十人，斷發(fā)請戰(zhàn)。

　　○挑戰(zhàn)

　　《孫子》曰：忿速可侮。(急疾之人可忿怒而致死。忿速，易怒者也。)主不可以怒而興軍，將不可以慍而致戰(zhàn)。合於利而用，不合於利而止。(人主聚眾興軍，以道理勝負之計，不可以己之私。舉兵則以策，不可以慍恚之故而合戰(zhàn)也。)怒而可以復(fù)喜，慍而可以復(fù)悅，亡國不可以復(fù)存，死者不可以復(fù)生。(主怒興伐，人無素謀明計，則破亡矣。將慍怒而斗，倉卒而合戰(zhàn)，所殺傷必多。怒忿復(fù)可以悅喜，言亡國不可以復(fù)存，死不可以復(fù)生，言當須憤之也。)故曰：明王慎之，良將儆之，此安危之道也。(儆，戒也。)

　　《左傳》曰：趙旃求卿未得，且怒於失楚之致師者。請?zhí)魬?zhàn)，弗許。請召盟，許之。

　　《左傳》曰：楚許伯御樂伯，攝叔為右，以致晉師。許伯曰："吾聞致師者，御靡旍摩壘而還。"(靡，近也。靡于馳也。)樂伯曰："吾聞致師者，代御執(zhí)轡，御下兩馬，掉鞅而還。"攝叔曰："吾聞致師者，右入壘，折馘，(馘，斷耳也。)執(zhí)俘而還。"皆行所聞而復(fù)。晉人逐之，左右角之。樂伯左射馬而右射人，角不能進，矢一而已。麋興于前，射麋麗龜。

　　《戰(zhàn)國策》曰：魏武侯問吳起曰："兩軍相常，不知其將欲擊，何如？"起曰："令賤而勇者，將而擊銳，交和而北，告而勿罰，觀敵進取，一來一起，其政以理，奔北不追，見利不取，此將有謀。若其眾追北，旗幟雜亂，自止自行，或縱或橫，貪利務(wù)得，凡若此類。將令不行。"

　　《史記》曰：《吳世家》曰：夏，吳伐越，越王勾踐迎擊之槜李。(賈逵曰：越地也。)越使死士挑戰(zhàn)，三行造吳師，自剄。(《左傳》曰：使罪人三行屬劍於頸。)吳師觀之，越因伐吳，敗之姑蘇。

　　又曰：漢王項羽相與臨廣武間而語。項羽欲與漢王獨身挑戰(zhàn)。漢王數(shù)項羽十罪，項羽大怒，伏弩射中王胸，漢王捫足曰："虜中吾指！"

　　又曰：王翦代李信擊荊，荊兵數(shù)挑戰(zhàn)，終不出。久之，翦使人問："軍中戲乎？"曰："方投石超距。"翦曰："士卒可用矣。"

　　《漢書》曰：項羽使人謂漢王曰："天下匈匈，以吾兩人。愿與王挑戰(zhàn)，決雌雄，無徒罷天下父子為。"漢王笑謝曰："吾寧斗智，不斗力。"羽令壯士出挑戰(zhàn)。三合，樓煩輒射殺之。羽大怒，自被甲挑戰(zhàn)。樓煩欲射，羽瞋目叱之。樓煩目不能視，手不能發(fā)，走還入壁，不敢復(fù)出。漢王使問之，乃羽。漢王大驚。

　　又曰：楚漢相持彭城，數(shù)絕楚糧道。項羽欲討越，謂其將曹咎曰："謹守皋，即漢欲挑戰(zhàn)，慎勿與戰(zhàn)，無令得東。我十五日必誅彭越，定梁地。"漢果數(shù)挑戰(zhàn)，楚軍不出，使大辱之。五六日，曹咎怒，度兵汜水，漢擊之，大破楚軍，盡得楚國貨賂。曹咎自刎汜水上。

　　《后漢書》曰：張堪為謁者。使送委輸縑帛，并領(lǐng)騎七千匹，詣大司馬吳漢代公孫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時漢軍馀七日糧，陰具船欲遁去?？奥勚?，馳往見漢，說述必敗，不宜退師之策。漢從之，乃示弱挑敵，述果自出，戰(zhàn)死城下。

　　又曰：王霸討蘇茂，賊聚眾挑戰(zhàn)，霸堅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矢射營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擊也。"霸曰："不然。蘇茂客兵遠來，糧食不足，故數(shù)挑戰(zhàn)，以徼一切之勝。(徼，要也。一切猶權(quán)時也。)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既不得戰(zhàn)，乃引還營。

　　又曰：李憲叛，馬成拜揚武將軍，發(fā)會稽、丹陽、九江、六安四郡兵擊李憲，進圍憲於舒，令諸軍各深溝高壘。憲數(shù)挑戰(zhàn)，成堅壁不出，守之歲馀，至六年春，城中食盡，乃攻之。遂屠舒。斬憲。

　　《魏志》曰：公西征馬超，進軍度渭。超等數(shù)挑戰(zhàn)，不許。公乃克日會戰(zhàn)，先以輕兵挑之，戰(zhàn)良久，乃縱虎騎夾擊，大破之。

　　《魏氏春秋》曰：諸葛亮遇司馬宣王，因挑戰(zhàn)，致巾幗婦人之飾，以怒宣王。

　　《魏略》曰：太祖在漢中，而劉備棲於山領(lǐng)，使劉封下挑戰(zhàn)，太祖罵曰："賣履舍長，使假子拒汝公乎？呼我黃須兒來，令擊之。"乃召曹彰晨夜進追，西到長安，而太祖已還。

　　崔鴻《十六國春秋》曰：姚襄據(jù)黃落，前秦苻堅遣將黃眉、鄧羌等率步騎討之。襄深溝高壘，固守不戰(zhàn)。鄧羌說黃眉曰："傷弓之鳥，落於虛發(fā)。襄頻為晉將桓張平所敗，銳氣喪矣。今固壘不戰(zhàn)，是窮寇也。襄性剛狠，易以剛動。若長驅(qū)鼓行，且壓其壘，襄必忿而出師，可一戰(zhàn)擒也。"黃眉從之。遣羌追騎三千軍於襄壘。果怒，盡銳出戰(zhàn)。羌偽不勝，引騎而退。襄追至于三原，羌回騎拒襄。俄而，黃眉至，大戰(zhàn)，斬之，盡俘其眾。

　　《宋書》曰：沈攸之反，自江陵舉兵東下，分兵出夏口，據(jù)魯山。攸之既至郢，以郢城弱小足攻，(宋郢州，今江夏郡。)遣人告郢州守將柳世崇曰："被太后令，當蹔還都，卿既相與奉國，想行此意。"世崇答曰："東下之師，久承聲聞，郢城小鎮(zhèn)，自守而已。"攸之將去，世崇遣軍於西渚挑戰(zhàn)。攸之果怒，令諸軍登岸燒郭邑，筑長圍攻之。世崇隨宜拒應(yīng)，眾皆披卻，攸之軍日久敗潰。

　　《隋書》曰：陳茂從高祖與齊師戰(zhàn)於晉州。賊甚盛，高祖將挑戰(zhàn)，茂固止不得，因捉馬鞚。高祖忿之，拔刀斫其額，流血被面，詞氣不撓。高祖感而謝之，厚加禮敬。

　　又曰：竇榮定之擊突厥也，史萬歲詣轅門請自效。榮定素聞其名，見而大悅。因遣人謂突厥曰："士卒何罪過，令殺之。但當各遣一壯士決勝負耳。"突厥許諾，因遣一騎挑戰(zhàn)。榮定遣萬歲出應(yīng)之，萬歲馳斬其首而還。突厥大驚，不敢復(fù)戰(zhàn)，遂引軍而去。

　　《唐書》曰：高祖初起，師次霍邑，隋將宋老生拒之。上謂諸將曰："老生若嬰城自守，當即攻之。主客勢懸，卒難致力，其計若何？"太宗進曰："老生勇而無謀，請以輕兵挑之。必出戰(zhàn)，則成擒矣。"從之。太宗以數(shù)騎詣其城下，舉鞭指麾，若將圍城者。老生果怒，開門出兵。太宗馳白高祖曰："事諧矣。"高祖因謂隴西公建成曰："汝看兩陣將交，引左軍直趨東門。"令太宗引右軍直趨南門，以斷其歸路。老生之軍背城而陣，高祖以中軍與建成合陣于城東，太宗及柴紹陣於城南。老生麾兵疾進，先薄高祖，而建成墜馬，老生乘之，中軍與左軍咸卻。太宗自南原遙見塵起，知義師退，率二百騎馳下峻坂，殺一賊將，遂橫斷其軍，出于陣后，表里齊譟，響若崩山，隋師大潰，各舍杖而走?？h門發(fā)，老生不得入城，乃棄馬投塹，甲士斬之，致其首於麾下，流血數(shù)里，僵死尸相枕，四面乘勝進薄其城。時無攻具，士卒緣槊而上，一時攀堞，無敢當者，遂平霍邑，撫其馀眾而用之。

　　又曰：杜伏威既敗隋師，煬帝又遣將軍陳棱討之，棱不敢戰(zhàn)，伏威知其怯懦，因遺棱婦人之服以激怒之，棱果大怒恚，率眾而至。伏威逆拒，殺數(shù)千人，棱僅以身免。

　　又曰：竇建德自滎陽西上，太宗以數(shù)百騎出武牢關(guān)二十馀里以挑之。往往設(shè)伏，比至賊營才四騎而已，謂左右曰："賊見我而旋是其上計，乘險逐我，是其下策，"賊初見騎少，疑為斥候。太宗謂曰："我秦王也。"因引弓射之，斃其一將。賊以兵六十騎并援槍而至，從者咸失色。太宗謂之曰："爾但前去，我自殿后。"於是按轡徐行，賊至，引弓射之，斃一將，賊懼而止。止而復(fù)來，如是再三，每來必斃，賊乃不敢復(fù)逼。太宗且挑且還，伏兵相次而發(fā)，合擊破之，獲其大將殷秋、石瓚，斬首數(shù)百級。

　　○決戰(zhàn)上

　　《六韜》曰：周武王將伐紂，問太公曰："今敵人圍我，斷后絕糧，吾欲徐以為陣，以敗為勝，奈何？"太公曰："不可。"此天下困兵也，暴用之則勝，徐用之則敗?？蔀樗臎_陣，以驍騎驚其三軍，左軍疾左右，右軍疾右，中軍迭前迭后，往敵之空。吾軍疾擊鼓而當之。"

　　又曰："敵疏其陣，又遠其后，跳我流矢以弱我弓弩，勞我士卒，為之奈何？"太公曰："發(fā)我銳士先擊其前，軍騎獵其左右，引而分隊，以隨其后，三軍疾戰(zhàn)。凡以少擊眾，避之於易，要之於險，避之以晝，取之以夜。故曰：以一擊十，莫善於厄；以十擊百，莫善於險；以千擊萬，莫善於阻。用眾者務(wù)易，用少者務(wù)厄也。"

　　《左傳》曰：晉師伐齊，陣于莘。(所臻切。)晉解張御郄克，鄭丘緩為右。及戰(zhàn)，郄克傷於矢，流血及屨，未絕鼓音。(中軍將自執(zhí)旗鼓，故雖傷而擊鼓不息也。)曰："余病矣！"張侯曰："自始合，而矢貫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輪朱殷，豈敢言病。吾子忍之。"丘緩曰："自始合，茍有險，余必下推車，子豈識之？然子病矣！"(以其不識己推車也。)張侯曰："師之耳目，在吾旗鼓，進退從之。此車一人殿之，可以集事，(殿，鎮(zhèn)也。集，成也。)若之何以病敗君之大事也？擐甲執(zhí)兵，固即死也。(擐，貫。即，就也。擐，音患。)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轡，(并，畢正切。)右援枹(音桴。)而鼓，馬逸不能止，師從之。(晉師從郄克車。)齊師敗績。

　　又曰：齊侯伐晉夷儀。敝無存之父將室之，辭，以與其弟，(無存，齊人也。室之，為取婦。)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於高、國。"(高氏、國氏，齊貴族也。無存欲必有功還，取卿相之女也。)先登，求自門出，死於霤下。(既入城，夷儀人不服，故斗死于門屋霤下也。)齊侯克夷儀，謂夷儀人曰："得敝無存者，以五家免。"(給五家不使役。)乃得其尸。公三襚之；(襚，衣也。比殯三加襚，深厚禮之也。)與之犀軒直蓋，(犀軒，卿車。直蓋，高蓋也。)親推之三。(齊侯自推喪輪三轉(zhuǎn)也。)

　　《國語》曰：齊莊公且伐莒，為車五乘之兵，而杞梁、華舟獨不與焉，故歸而不食。其母曰："汝生而無義，死而無名，則雖非五乘孰不汝笑也；生而有義，死而有名，則五乘之兵盡汝下也。"趣食乃行，杞梁、華周同車侍于莊公，而行至莒，莒人逆之。杞梁、華舟下斗，獲甲首三。莊公止之曰："子止與子同齊國。"杞梁、華舟曰："君為五乘之兵，而舟、梁不與焉，是少吾勇也；臨敵涉難，止我以利，是惡吾行也；深入多殺者，臣之事也。齊國之利，非吾所知也。"遂進斗，壞軍陷陣，三軍不敢當。

　　《戰(zhàn)國策》曰：齊上將田單率師將攻狄，魯仲連子曰："將軍攻狄，必不能下也。"單曰："單以破亡馀卒破萬乘之燕，今攻狄而不能下，何也？"上車不謝而去。遂攻狄，三月不克。齊嬰兒謠曰："大冠若箕，修劍柱歸。"單乃懼，問仲連子。對曰："將軍在即墨之時，坐即織簣，立即杖插，為士卒倡，當此之時，將軍有死之心，而士卒無生之氣。聞是言莫不掩泣奮臂而欲戰(zhàn)，此所以破燕也。當今將軍東有掖邑之封，西有淄土之寶，是以樂生而惡死。此以不勝也。"田單明日結(jié)勵發(fā)氣，立於矢石間，引枹而鼓之，狄人乃下。

　　《漢書》曰：御史大夫韓安國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荷戟驅(qū)不測之吳軍，身被數(shù)十創(chuàng)，名冠三軍，此天下壯士也。非有大惡，爭杯酒，不足引他過以誅之。"

　　《后漢書》曰：劉伯升起兵，光武守昆陽，莽將王尋、王邑來討，兵號百萬。先至昆陽以十萬，圍數(shù)重。時伯升已拔宛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偽使持書報城中，云宛下兵到而佯墮其書，尋、邑得其書，不喜。諸將既經(jīng)累捷，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光武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西城水上沖其中堅，尋、邑陣亂，乘勢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勢，震呼動天，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

　　又曰：郟令馮魴力戰(zhàn)死，帝曰："此健令。"

　　又曰：吳漢率兵圍蘇茂於廣樂。劉永將周建來救，漢將輕騎迎戰(zhàn)，不利，墮馬傷膝，還營。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而公傷臥，眾心懼矣。"漢乃勃然裹瘡而起，椎牛饗士，令眾軍曰："賊眾雖多，皆劫掠群盜，勝不相讓，敗不相救，非有杖節(jié)義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諸君勉之！"於是軍士激怒，人倍其氣。明日，建、茂出圍兵漢。選四部精兵三千馀人，齊鼓而進，建軍大潰，還，奔城。漢長驅(qū)追擊，大破之。

　　李陵《答蘇武書》曰：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出征絕域，五將失道，陵獨遇戰(zhàn)。單于謂陵不可復(fù)得，便欲引還，而賊臣教之，遂便復(fù)戰(zhàn)，故陵不得免耳。

　　司馬遷《報任少卿書》曰：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足歷王庭，垂餌虎口。橫挑強胡億萬之師，與單于連戰(zhàn)十有馀日，所殺過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