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獵上

　　《周禮·地官》曰：鄉(xiāng)師，凡四時之田，前期，出田法于州里，簡其鼓鐸、旗物、兵器，修其卒伍。(田法，人徒及所當(dāng)有。)及期，以司徒之大旗致眾庶，而陳之以旗物；辨鄉(xiāng)邑，而治其政令刑禁，巡其前后之屯，而戮其犯命前者，斷其爭禽之訟。

　　又曰：跡人，掌邦田之地政，為之厲禁而守之。凡田獵者，受令焉。

　　又曰：小司徒，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以其馀為羨；惟田與追胥竭作。(鄭司農(nóng)云：羨，饒也。田謂獵也。追寇賊也。竭作，盡行。)

　　又《夏官》曰：大司馬之職：中春，遂以搜田，有司表貉，誓民；鼓，遂圍禁，火弊，獻(xiàn)禽以祭社。(春田為蒐。有司，大司徒也，掌大田役，治徒庶之政令。表貉，立表而貉祭也。誓民，誓以犯田法之罰也。)中夏，遂以苗田，如搜之法，車弊，獻(xiàn)禽以享礿。(夏田為苗，擇取不孕任者，若治苗去不秀實者云。車弊，驅(qū)獸之車止。)中秋，遂以狝田，如搜田之法，羅弊，致禽以祀祊。(秋田為狝。狝，殺也。羅弊，網(wǎng)止也。秋田主用網(wǎng)，中殺者多也。皆殺而網(wǎng)止。)中冬，遂以狩田，以旌為左右和之門，群吏各帥其車徒以敘和出，左右陳車徒，有司平之；旗居卒間以分地，前后有屯百步，有司巡其前后；險野人為主，易野車為主。(冬田為野，言守取之，無所擇也。軍門曰和，今謂之壘門，立兩旌以為之。敘和出，用次第出和門也。旗，軍吏所載。分地，調(diào)其部曲疏數(shù)。前后有屯百步，車徒異群相去之?dāng)?shù)也。險野人為主，人居前。易野東為主，車居前。)既陳，乃設(shè)驅(qū)逆之車，有司表貉于陳前。(驅(qū)，驅(qū)出禽獸，使趨田者也。逆，逆要不得令走，設(shè)此車者，田仆也。)中軍以鼙令鼓，鼓人皆三鼓，群司馬振鐸，車徒皆作。遂鼓行，徒銜枚而進(jìn)。大獸公之，小禽私之，獲者取左耳。

　　又曰：田仆，掌馭田路，以田以鄙；(田路，木路也。田，田獵也。鄙，循行縣鄙。)掌佐車之政，(佐亦副也。)設(shè)驅(qū)逆之車；(驅(qū)，驅(qū)禽使前趨獲，遞衙還之，使不出圍。)令獲者植旌，(以告獲也。植，樹也。)及獻(xiàn)比禽。(田弊，獲者各獻(xiàn)其禽。比，種物相從次數(shù)之。)

　　《禮記·月令·仲冬》曰：山林藪澤，有能取蔬食、田獵禽獸者，有司教導(dǎo)之。

　　又《季冬》曰：乃教田獵，以習(xí)五戎。

　　又《曲禮》曰：國君春田不圍澤，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麑卵。(生乳之時，重傷其類。)

　　又《王制》曰：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一為乾豆，二為賓客，三為充君之庖。(三田，夏不用。)無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禮，曰暴天物。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群。天子殺，則下大綏；諸侯殺，則下小綏。(綏，當(dāng)為緌。緌，有虞氏之旌旗也。)大夫殺，則止佐車。佐車止，則百姓田獵。(佐車，驅(qū)逆之車。)獺祭魚，然后虞人入澤梁。豺祭獸，然后田獵。鳩化為鷹，然后設(shè)罻羅。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蟲未蟄，不以火田，(取物必順時候。)不麑卵，不殺胎，不殃夭，不覆巢。(覆，敗。)

　　《左傳·文公上》曰：宋華御事逆楚子，勞且聽命，(時楚欲誘呼宋共戰(zhàn)，御事華元父。)遂道以田孟諸。(孟諸，宋大藪也，在梁國睢陽縣東北。)宋公為右盂，鄭伯為左盂，(盂，田獵陳名。)期思公復(fù)遂為右司馬，(復(fù)遂，楚期思邑公，今弋陽期思縣。)子朱及文之元畏為左司馬。(將獵，張兩甄，故置二左司馬。然則右司馬一人當(dāng)中央。)命夙駕載燧。(燧，取火燃者也。)

　　又《襄四年》曰：昔周辛甲之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闕。(辛甲，周武王大史。闕，過也。使百官各為箴辭戒王過。)於《虞人之箴》(虞人，掌田獵。)曰："芒芒禹跡，畫為九州，(芒芒，遠(yuǎn)貌。畫，分也。)經(jīng)啟九道。(啟開九州之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人神各有所歸，故得不亂。)在帝后羿，冒于原獸，(冒，貪也。)忘其國恤，而思其麀壯。(言但念獸。)武不可重，(重猶數(shù)也。)用不恢于夏家。(羿好武，雖有家而不能恢大之。)獸臣司原，敢告仆夫。"(獸臣，虞人。仆夫，不取斥尊。)虞箴如是，可不懲乎？於是晉侯好田，故魏絳及之。(及后羿事。)

　　又《襄十七年》曰：衛(wèi)孫蒯田于曹隧，(越竟而獵。孫蒯，林父之子。)飲馬子重丘，(重丘，曹邑。)毀其瓶，重丘人閉門而詬之，(訽，罵也。)曰："親逐其君，爾父為厲，(厲，惡鬼。林父逐君在十四年。)是之不憂，而何以田為？"

　　又《襄三十年》曰：鄭豐卷將祭，請?zhí)镅?，弗許。(田，獵也。)田惟君用鮮，(鮮，野獸。)眾給而已。(眾臣祭以芻豢為足。)

　　又《昭公》曰：齊侯田于沛，(言疾愈行獵。沛，澤名。)招虞人以弓，不進(jìn)。(虞人，掌山澤之官。)公使執(zhí)之，辭曰："昔我先君之田，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jìn)。"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招當(dāng)往，道之常也。非物不進(jìn)，官之制也。)君子韙之。"(韙，是也。)

　　又《定公上》曰：魏獻(xiàn)役於韓簡子，及原壽過，而田於大陸，焚焉。(《禹貢》大陸在鉅鹿地，縑絕遠(yuǎn)。疑此田在汲郡吳澤荒蕪之地，大田并見燒也?！稜栄拧罚簭V平曰陸。)還，卒於寧。(寧，今修武縣，近澤。)范獻(xiàn)子去其柏槨，以其未復(fù)命而田也。(范獻(xiàn)子代魏子為政，去其柏槨，示貶之。)

　　又《哀公下》曰：西狩於大野，叔孫氏之車子鉏商獲麟，(大野，在高平鉅野縣東北大澤是也。東子微者，鉏商之名。)以為不祥，以賜虞人。(時所未嘗見，故怪。虞人，掌山澤之官。)仲尼觀之，曰："麟也。"然后取之。(言魯史所以得書獲麟之事也。)

　　《谷梁傳·昭公》曰：秋，獀于鴻，正也。獀狩以習(xí)用戎事，禮之大者也。艾蘭以為防，置旃以為轅門。禽雖多，天子取三十焉，其馀與士眾。射於宮，射而中，田不得禽，則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則不得禽。以是知貴仁義而賤勇力也。

　　《毛詩·鵲巢》曰：《騶虞》，《鵲巢》之應(yīng)也?！儿o巢》之化行，人倫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純被文王之化，則庶類蕃殖，搜田以時，仁如騶虞，則王道成也。彼茁者葭，(茁，出也。葭，蘆也。記蘆始出者，著春田之早晚也。)一發(fā)五豝，(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發(fā)。)于嗟乎騶虞！(騶虞，義獸，有至信之德則應(yīng)。)彼茁者蓬，(蓬，草。)一發(fā)五豵(豕，一歲曰豵。)于嗟乎騶虞！

　　又《緇衣·叔下田》曰：叔于田，巷無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又《雞鳴·還》曰：《還》，刺荒也。哀公好田獵，從禽獸而無厭，國人化之，遂成風(fēng)俗。習(xí)於田獵謂之賢，閑於馳逐謂之好焉。子之還兮，遭我乎峱之間兮。并驅(qū)從兩肩兮，揖我謂我儇兮。(從，逐也。獸三歲曰肩。儇，利也。)

　　又《雞鳴·盧令》曰：《盧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獵畢弋，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陳古以風(fēng)焉。盧令令，其人美且仁。

　　又《嘉魚·吉日》曰：《吉日》，美宣王田也。吉日維戊，既伯既禱。田車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從其群丑。吉日庚午，既差我馬。獸之所同，麀鹿麌々，漆沮之從，天子之所。

　　《周易》曰：《比卦》，王用三驅(qū)，失前禽也。

　　《尚書·五子之歌》曰：太康尸位，以逸豫，滅厥德，黎民咸貳。乃盤游無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

　　《尚書歸藏》曰：穆王獵于戈之墅。

　　《韓詩內(nèi)傳》曰：春曰畋，夏曰獀，秋曰狝，冬曰狩。天子抗大綏，諸侯小綏，群小獻(xiàn)禽其下，天子親射之?dāng)扉T。夫田獵，因以講道，習(xí)武，簡兵也。

　　《爾雅》曰：春獵為蒐，(郭璞注曰：搜，索，取不任者。)夏獵為苗，(為苗稼除害也。)秋獵為狝，(鮮少者，從殺氣也。)冬獵為狩。(得獸取之，無所擇。)宵田為獠，(《管子》曰：獠獵畢弋。今江東亦呼獵為獠，音為遼。或曰：即今夜獵，載钅盧照也。)火田為狩。(放火燒草獵亦為狩。)

　　《史記》曰：西伯將畋，卜之曰："所獲非熊非羆，霸王之輔。"西伯果遇呂望釣于渭濱，遂載歸，號太公望。

　　又曰：任安，字少卿，邑中人民俱出獵，安常為人分麋鹿雉兔，部署老小劇易，眾人皆喜。

　　又曰：今上為膠東王時，韓嫣與上學(xué)書相愛。及上為太子，愈益親。嫣善騎射，上即位，欲事代匈奴，而嫣先習(xí)胡兵，以故益尊貴。嫣常與上臥起。江都王入朝，有詔得從入獵上林中，天子車駕馬未行，而先使嫣乘副車，從數(shù)十百騎，馳騖視獸。江都王望見，以為天子，避從者伏謁道旁，嫣驅(qū)不見。既過，江都王怒，為皇太后泣，請得歸國，入宿衛(wèi)，比韓嫣。太后由此嫌嫣。

　　《戰(zhàn)國策》曰：魏文侯與虞人期獵。是日飲酒樂，天雨，文侯將出，左右曰："今日飲酒樂，天又雨，君焉出？"文侯曰："吾與虞人期獵，雖樂，豈可不壹會期哉？"乃往。

　　《漢書》曰：李廣被黜，與故潁陰侯屏居藍(lán)田，南山中射獵。嘗夜從一騎出，從人田間飲，還至亭，霸陵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也。"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廣亭下。

　　《魏志》曰：夏侯淵之子稱年十六，淵與之畋，見奔虎，執(zhí)楯驅(qū)馬逐之，禁之不可，一箭而中，名聞太祖。太祖把其手，喜曰："我得將矣！"

　　又曰：文帝將出游獵，鮑勛停車上疏曰："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奈何在亮暗之中，修馳騁之事乎？"上毀其表而竟行獵。中道頓息，問侍臣："獵之與樂，何如八音也？"侍中劉曄對曰："獵勝於樂。"勛抗辭曰："夫樂上通神明，下和人理。故移風(fēng)易俗，莫善於樂。況獵暴華蓋於原野乎！"因奏劉曄佞諛不忠。

　　又曰：蘇則從文帝獵。蹉跮失鹿，帝大怒，踞胡床拔刀，悉收督吏，將斬之。則稽首曰："臣聞古之圣王，不以禽獸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堯之化，而以獵戲多殺群吏，愚臣以為不可，敢以死請。"帝曰："卿直臣也。"遂皆赦之。

　　又曰：清河令徐季龍使人行獵，令管輅筮其所得。輅曰："當(dāng)獲小獸，復(fù)非食禽，雖有爪牙，微而不強(qiáng)；雖有文章，蔚而不明。非虎非雉，其名曰貍。"獵人暮歸，果如輅言。

　　《魏末傳》曰：初，帝以母廢，未立為嗣。文帝與俱獵，見子母鹿，文帝彎弓射其母，令帝復(fù)射其子。帝置弓泣曰："陛下已殺其母，臣不忍殺其子。"帝曰："汝語動人心。"遂定為嗣也。

　　《吳志》曰：孫權(quán)每田獵，常乘馬射虎，虎嘗突前，攀持馬鞍。張昭變色而前曰："將軍何有當(dāng)爾？夫為人君者，謂能駕御英雄，驅(qū)使群賢；豈謂馳逐於原野，校勇於猛獸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權(quán)詔曰："年少慮事不過遠(yuǎn)，以此慚君。"然猶不能已。

　　《江表傳》曰：曹公與孫權(quán)書曰："近者奉辭伐罪，旍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水軍八十萬眾，與將軍會獵於吳。"

　　王隱《晉書》曰：魏舒，字陽元。少工射，著韋衣，入山澤，每獵大獲。

　　《南史》曰：宋衡陽王義季鎮(zhèn)荊州，嘗大搜於郊。有野老帶苫而耕，命左右斥之。老人擁耒對曰："昔楚子盤游，受譏令尹。今陽和扇氣，播厥之始，一日不作，人失其時。大王馳騁為樂，驅(qū)斥老夫，非勸農(nóng)之意！"義季止馬曰："此賢者也。"命賜之食。

　　《齊書》曰：王僧達(dá)為宣城太守，性好游獵。而山郡無事，僧達(dá)肆意馳騁，或三五日不歸。受辭辯訟，多在獵所。人或逢，不識，問府君所在，僧達(dá)報曰："在近。"

　　《梁書》曰：曹景宗幼善騎射，好畋獵。常與少年數(shù)十人澤中逐獐鹿，每眾騎趁，鹿馬相亂，景宗於眾中射之，人皆懼，中馬足，應(yīng)弦輒斃，以此為樂。后景宗為揚州刺史，出行，常欲褰車帷幔，左右輒諫以位望隆重，人所重瞻，不宜然。景宗謂所親曰："我昔在鄉(xiāng)里，騎快馬如龍，與年少輩數(shù)十騎拍弓作霹靂聲，箭如餓鴟叫。平澤中逐獐，數(shù)助射之，渴飲其血，饑食其胃，甜如甘露漿，覺耳后風(fēng)生，鼻頭出火，此樂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將至。今來揚州作貴人，動轉(zhuǎn)不得路行開車幔，小人輒言不可；閉置車中，如三日新婦，此邑邑使人無氣！"

　　《南史》曰：宋臧熹常與溧陽令阮崇獵。遇猛獸突圍，獵徒并散。熹射之，應(yīng)弦而倒。

　　崔鴻《十六國春秋·后趙錄》曰：石虎遣司農(nóng)中郎將費霸帥工匠四千，於東平罡山造獵車千乘，轅長三丈，高丈八尺；格虎車四十乘，立級行樓二層於其上。自靈昌津南至滎陽，東極陽都而還。使御史監(jiān)司，其中禽獸，有犯者罪至大辟。

　　又曰：石虎命太子宣行祈山川，游獵藪澤，乘大輅，羽葆華蓋，建天子旌旗，十有六軍，戎卒八萬。出金明，馳逐終夕，所在陳列行宮，四面各以百里為度。驅(qū)圍禽獸，皆暮集行宮。文武跪立，圍守重行，烽炬星羅，光燭如晝，勁騎百馀，馳射其中。宣與顯德美人乘輦觀之，嬉娛忘反，獸殫乃止。禽獸奔逸，當(dāng)之者坐，有爵者奪。

　　又《秦錄》曰：姚興性好游田，頗損農(nóng)要。京兆杜延以左仆射齊難無匡輔之益，著《豐草詩》以箴之，難具以聞。馮翊相靈作《德獵賦》以風(fēng)焉。興皆覽而善之，賜以金帛。然終不能改也。

　　《后魏書》曰：于栗磾隨新安公道武田於白登山，見熊將數(shù)子，顧栗磾曰："能搏之乎？"對曰："若搏之不勝，豈不虛斃一壯士？自可驅(qū)致御前而制之。"尋皆擒獲，帝顧而謝之。

　　又曰：宿石常從獵。文成親欲射猛獸，石叩馬諫，引帝至高原上。后猛獸騰躍殺人，詔褒美其忠許，后有犯罪，宥而勿坐。

　　又曰：來大千常從明元校獵，見獸在巖上，持槊直刺之，應(yīng)手而死。帝嘉其勇壯。

　　《北史》曰：齊元恒，字集和。自言寧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獵。

　　又曰：齊崔子植位冀州別駕，走馬從禽，發(fā)掛木而死。

　　《后周書》曰：達(dá)奚震，武之子也。少驍勇，便騎射。太祖嘗於渭北校獵，時兔過太祖前，震與諸將競射之，馬倒而墜，震足不傾躓，因步走射之，矢發(fā)中兔，顧馬才趨，遂回身騰上。太祖喜曰："非此父，不生此子。"乃賜震雜彩百段。

　　《唐書》曰：武德七年十二月庚辰臘，上曰："臘者，獵也，膢臘以供宗廟。朕當(dāng)躬親其事，以申孝享之誠。"於是出狩於鳴犢泉。

　　又曰：蘇世長拜諫議大夫，嘗從幸涇陽校獵，至高陵合圍。是日大獲，陳禽獸於旌門，上入御營，顧謂朝臣曰："田畋樂乎？"世長進(jìn)曰："陛下游獵，薄廢萬機(jī)，不滿十旬，未為大樂。"上色變，既而笑曰："狂態(tài)發(fā)也。"對曰："為臣私計則狂，為陛下國計則忠矣。"

　　又曰：唐儉授民部尚書，從太宗於洛陽苑射猛獸。儉見群豕突出林中，太宗引弓，四發(fā)殪四豕。有一雄彘及馬鐙，儉懼，將搏之。太宗拔劍斷豕頭，笑曰："天策長史，不見上將擊賊耶？何懼之甚！"儉對曰："漢高祖以馬上得之，不可以馬上理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豈復(fù)逞雄心於一豕？"太宗納之，因罷獵。

　　又曰：貞觀十四年，太宗欲親幸同州游獵，櫟陽縣丞劉仁軌上疏曰："四時搜狩，前王恒典；事有沿革，未必因循。今年甘雨應(yīng)時，秋稼甚盛，盡力收獲，月半猶未畢功。貧家無力，禾下始擬種麥。直據(jù)尋常，料喚田家，以有所妨。今既祗供頓事，兼之修理橋道，縱謂大簡，動費一二萬工，百姓收斂，實為狼狽。臣愿陛下少留萬乘之尊，垂聽一介之說。退延旬日，收刈總了，則盡閑暇，家得康寧；鸞駕徐動，公私交泰。"上降璽書勞之。

　　又曰：太宗謂高昌王麹文泰曰："丈夫在生，樂事有三：天下太平，家給人足，一樂也；草淺獸肥，以禮田狩，弓不虛發(fā)，箭不妄中，二樂也；六合大同，萬方咸慶，張樂高宴，上下歡洽，三樂也。今日王可從禽，明日當(dāng)飲燕耳。"

　　又曰：高宗狩于陸渾縣六日，止飛山顛。高宗親御弧矢，獵四鹿及兔數(shù)十頭。晚次御營，望見太官烹宰，欲供百官之膳。因問侍中許圉師曰："朕目擊彼羊，在於格下，見其無罪就戮，非無憫惻之情，今欲以死獸易之，可乎？"圉師對曰："昔者宋文侯見人欲將牛釁鍾，因曰：'吾觀此牛觳觫，似無罪而就死也。'乃不釁鍾。陛下取已死之鹿代欲刲之羊，則堯舜之用心也。"遂釋其羊不殺。九日，又於山南布圍。大順府果毅王萬興以輒先促圍集眾，欲斬之，上謂侍臣曰："軍令有犯，罪在不赦，恐外人謂我玩好畋獵，輕斷人命。"又以其從征遼有功，特令放免。

　　又曰：高宗出獵，在路遇雨，因問諫議大夫谷那律曰："油衣若為不漏"對曰："能瓦為之，必不漏矣。"上大悅，因此不復(fù)出獵。

　　又曰：高宗駕幸自九成宮，還宮仍西狩校習(xí)，自麟游西北，繞歧梁，歷普潤，止雍，為兩圍。殿中侍御史杜易簡、賈言忠監(jiān)圍，山阜懸危，杖策不得蹔停，凡五日而合。劾奏將軍劉玄意黃河上等斷圍，玄意抵罪黃河上。圍日：軍容齊整，詔特原之。

　　又曰：吳王恪好畋獵，損居人田苗，侍御史柳范奏彈之。上因謂侍御臣曰："權(quán)萬紀(jì)事我兒，不能匡正，其罪合死。"范進(jìn)曰："房玄齡事陛下，猶不能諫止畋獵，豈可獨非萬紀(j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