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會固陵楚漢交兵
卻說陸賈修書畢，即欲往楚投下，漢王曰：“不可，項王性暴，見我背約，豈肯優(yōu)容？汝若往，必遭害矣。”賈曰：“憑臣三寸舌，料見項王一言之間，定叫他起兵前來，臣亦無事?！绷?、平曰：“非陸大夫不可遣也。”漢王遂遣陸賈為使。
賈辭漢王，一日到彭城，傳報漢使入見霸王。霸王曰：“陸大夫來有何講說？”賈曰：“前日漢王智賺太公還國，詐與陛下講和，今復(fù)更變，仍與陛下固陵會兵，群臣苦諫不聽，遣臣為使。臣思陛下威武重于天下，誰人不畏？今得東西為界，于漢足矣！漢王不自知足，又欲變更，與陛下會兵，遣臣為使，臣知陛下天顏咫尺，不敢冒干，不得已而馳書上見?！卑酝踉唬骸半抟幌蛑獎畋臣s，不待汝來，亦欲與彼會兵?！标戀Z即將書呈上，霸王看書，書曰：
漢王劉邦書上霸王麾下：前太公、呂后在楚，亦承優(yōu)養(yǎng)，但久羈不令還國，臨陣又置于俎上，蓄恨懷怒，非止一日；欲舉兵極力征討，又恐投鼠傷器，盼前顧后，甚為兩難，不得已以講和分界，實(shí)乃為太公、呂后歸漢計耳。蓋人子為親，無所不至，雖捐軀亦所不恤，況用智乎？所謂利以惑愚，詐以蹈貪，成吞鈞之勢，濟(jì)引獵之計，王乃不悟，遂以為然。今太公、呂后俱已還國，無所管轄，大張旗鼓與王會兵固陵，王如不懼，速起兵前來決戰(zhàn)，勿違！
霸王看罷書大怒，遂將書扯破，又罵曰：“劉邦反復(fù)小人，將太公誘哄還國，卻乃負(fù)盟背約，欲與我決戰(zhàn)。想我自會稽起兵，身經(jīng)三百余戰(zhàn)，所向無敵，天下諸侯，莫不帖首歸朕。今劉邦匹夫，暫時得志，便敢欺侮！爾可速回，分付劉邦，洗頸同吾決戰(zhàn)，不殺此匹夫，誓不班師！”
陸賈拜辭霸王，回固陵見漢王，備說霸王甚怒，定欲起兵前來，想目下到固陵，王當(dāng)速催預(yù)備韓信、英布、彭越前來，合兵會戰(zhàn)。王聞賈言甚憂，召良、平議曰：“戰(zhàn)書雖下，霸王決來，韓信又不見到，為之奈何？”良、平曰：“大王兵馬頗多，且分撥諸將，預(yù)備與楚交兵，再差人催趲韓信諸將作急前來接應(yīng)，料亦無事?！睌?shù)日后，有探哨小校飛報，霸王統(tǒng)兵三十萬，出徐州長驅(qū)而來，一路郡縣官吏逃避，人遭兵戈之苦，踐踏田禾，民不安生。霸王人馬，將次到固陵，在三十里外安下營寨。漢王曰：“霸王人馬初到，鋒芒正盛，未可交兵。少待數(shù)日，看聲勢如何，那時出戰(zhàn)不遲?！标惼皆唬骸按笸跛娚醍?dāng)，且多栽鹿角，立烽人，差人四面巡哨?！币贿B十余日，不與楚交兵。
霸王曰：“漢王既差人下戰(zhàn)書，今到固陵，卻又堅壁不出者，何也？”季布、鐘離昧曰：“此必漢王鈍兵之計，意欲待陛下兵疲，那時方與交戰(zhàn)?！敝芴m曰：“不然，陛下遠(yuǎn)來，利在速戰(zhàn)，漢兵駐扎于此，利在觀望，又況韓信兵未到，故此延遲，以挫楚兵銳氣。陛下明日當(dāng)鼓噪與漢交兵，不可任波遷延?！卑酝踉唬骸敝芴m之言是也。”次日，霸王嚴(yán)整隊伍，多張旗幟，金鼓大作，殺奔漢營。漢王急遣王陵、樊噲、灌嬰、盧綰四將出馬，與楚交戰(zhàn)。霸王親臨陣前，要漢王出馬答話，四將曰：“漢王遣我四將，立擒大王，置于俎上，以報前日欲烹太公之意?！卑酝醮笈e槍直取四將，四將各舉兵器交還。戰(zhàn)數(shù)十余合，四將抵當(dāng)不住，退下陣來。不等霸王追趕，漢陣上靳歙、周昌、高起、呂馬通十余員齊出接霸王交戰(zhàn)，楚陣上有鐘離昧、季布、桓楚、虞子期，亦各持兵器來協(xié)力助攻。兩邊金鼓震天，直殺到日西，楚營內(nèi)一聲炮響，周蘭率領(lǐng)一枝人馬擁出，沖殺過漢營來。漢陣上諸將被周蘭人馬沖殺來，四散奔走。霸王精神倍加，盡力追殺漢兵，漢王駐扎不定，急來同諸將向西逃避。楚兵追至固陵城下，漢兵進(jìn)城，四門緊閉。霸王分咐：“今番不可放過，務(wù)要攻破固陵，擒捉漢王，以雪此無窮之恨！”諸將曰：“陛下從早攻殺一日，況今天晚，且暫回營，屯住人馬安歇一夜，明日務(wù)要齊心協(xié)力攻打，料此孤城，比成皋、榮陽不同，三日決可打開。”霸王曰：“今晚安營，各要醒睡，須防劫寨。”諸將曰：“陛下圣見極明?！敝T將安營已定不題。
卻說漢王進(jìn)城，與良、平諸將計議曰：“固陵城小，難以久持，楚兵勢重，一時打開，玉石不辨。爾等有何妙策？”張良、陳平曰：“此城孤小，量難堅守，乘今晚楚營未定，況一日苦戰(zhàn)，三軍困乏，可差人上城四望，看那門軍少，先著數(shù)健將去殺開大路，再著數(shù)大將斷后，大王當(dāng)趨成皋，以避其鋒。料楚人夜晚必不敢遠(yuǎn)追。”漢王曰：“事在危急，不可遲緩。”就傳令諸將，同大小三軍，預(yù)備出城，先令小?？茨情T的軍少。小校看畢，回說：“北門軍少，路徑又大，可以殺出?！睗h王命柴武、周勃、靳歙三將，領(lǐng)精兵開放北門，先沖殺出去，隨后漢王同大小將士，接續(xù)攻殺。楚營中恒楚巡哨，當(dāng)此夜之黑時，三軍一日困乏，又無準(zhǔn)備，人馬又不多，如何抵當(dāng)？及各門知覺，調(diào)轉(zhuǎn)救應(yīng)，漢兵已沖殺出來。鐘離昧急奏霸王曰：“夜黑之際，恐防埋伏，不敢四散追趕，不若且安營寨，任他逃走，待天明之時，再作區(qū)處?！卑酝鮽髁?，不可四散追趕。以此漢兵得以盡力遠(yuǎn)遁。行八十里，天色方明，良、平曰：“三軍雖是辛苦，不可停住，當(dāng)極力前奔?！睗h王曰：“楚兵隨后復(fù)到成皋，仍四面圍困，一時救兵不到，又何以御之？”張良曰：“大王到成皋，不消三日，楚兵決退。”漢王曰：“先生有何奇策，使楚兵不戰(zhàn)自退？”良曰：“楚兵每戰(zhàn)不能久持者，以糧餉不便，又得彭越常絕楚糧道，以此不得取勝。臣見楚兵圍困固陵，恐久而必破。前日與楚交兵之時，密令張倉、臧荼領(lǐng)精兵五千，乘亂從小路前繞到楚積糧之處，夜晚劫燒積聚，又絕楚糧食。臣料楚兵到成皋，或后邊軍糧不能接濟(jì)，決然回兵。大王可急走，以防追襲?！庇谑菨h王傳令著三軍，一晝夜行三百里，數(shù)日可到成皋。
卻說霸王分付諸將，乘漢王敗走，當(dāng)極力追趕，縱使到成皋，亦可攻打破。諸將得令，統(tǒng)領(lǐng)三軍，追趕漢兵不題。
卻說漢王到成皋，大兵進(jìn)城。二日，楚兵隨后亦到，將成皋圍了，催趲三軍，攻打甚急。正在將破之時，只見季布、鐘離昧急來奏霸王曰：“見今軍中缺糧，今早有人飛報柳村所積軍糧，盡被漢兵劫燒盡絕，又聞韓信人馬將到，陛下若不乘此回兵，倘韓信攻其外，漢王攻其內(nèi)，楚兵又缺軍糧，決難支持。”霸王曰：“朕常憂楚糧不足，今被燒絕，軍中乏食，豈能持久？不若傳令且回軍，仍著桓楚、虞子期斷后，以防追襲。”當(dāng)日大小三軍，正憂無糧，聞傳令回軍，即時人馬如風(fēng)卷云退，不消半日，大軍盡數(shù)退回?；赋?、虞子期斷后，徐徐照次東行，隊伍亦不錯亂。漢兵在城上巡哨，見楚兵退回，急來報知漢王，漢王曰：“不出子房之見，楚果退矣。此必張倉等燒絕糧道，以此楚后退去?！贝藭r欲命大將追趕，陳平曰：“不可！楚兵退去，必有強(qiáng)將斷后，倘我兵追襲，反中其計，受其截殺。況楚兵非戰(zhàn)敗而回，不過因缺食徐徐退去，三軍亦不驚懼，豈可追趕？”漢王曰：“平言是也。”于是楚兵退去，漢兵亦不追趕。霸王大兵回到彭城，追問看守軍糧之人，不行用心防守，以致為漢兵所燒，乃將為首者梟首示眾。自此重整兵馬，預(yù)備出敵。
且說漢王駐兵成皋，召良、平計議曰：“韓信、英布、彭越三將，屢召不至，奈何？”張良曰：“韓信雖封為王，而未有分地；彭越屢建大功，亦無封爵之賞；英布背楚投漢以來，未加優(yōu)禮。況三人見利忘義，貪而自矜，茍隆爵殊恩，裂土封賞，使各有郡邑所轄，彼皆爭相用力，自為之戰(zhàn)。王命一臨，即趨而來，孰有不奉命者哉！”漢王曰：“先生之言，洞見三人肺腑。就煩先生持符檄三道，加封韓信為三齊王，臨近一帶郡邑，皆屬統(tǒng)理，凡一應(yīng)租稅錢糧等項，悉供齊王支用，正所謂分地定制，名植界限。英布加封淮南王，凡淮南所產(chǎn)之物，悉為英布供給之費(fèi)。彭越封為大梁王，凡梁地所出，皆為彭越收管支用?！毕囊褜?，就交付與張良佩而行之。張良辭漢王，徑往三處分封。未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