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二李元牛楊

　　李逢吉，字虛舟，系出隴西。父顏，有錮疾，逢吉自料醫(yī)劑，遂通方書。舉明 經(jīng)，又擢進士第。范希朝表為振武掌書記，薦之德宗，拜左拾遺。元和時，遷給事 中、皇太子侍讀。改中書舍人，知禮部貢舉。未已事，拜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 章事。詔禮部尚書王播署榜。

　　逢吉性忌刻，險譎多端。及得位，務(wù)償好惡。裴度討淮西，逢吉慮成功，密圖 沮止，趣和議者請罷諸道兵。憲宗知而惡之，出為劍南東川節(jié)度使。

　　穆宗即位，徙山南東道。緣講侍恩，陰結(jié)近幸。長慶二年，召入為兵部尚書。 時度與元稹知政，度嘗條稹憸佞，逢吉以為其隙易乘，遂并中之，遣人上變，言： “和王傅于方結(jié)客，欲為稹刺度?！钡勖袝笃蜕漤n皋、給事中鄭覃與逢吉參鞠 方，無狀，稹、度坐是皆罷，逢吉代為門下侍郎、平章事。因以恩爵動詭薄者，更 相挺以詆傷度，于是李紳、韋處厚等誦言度為逢吉排迮，度初得留。時已失河朔， 王智興以徐叛，李騕以汴叛，國威不振，天下延頸俟相度，而中外交章言之，帝訖 不省，度遂外遷。騕平，進尚書右仆射。

　　帝暴疾，中外阻遏，逢吉因中人梁守謙、劉弘規(guī)、王守澄議，請立景王為皇太 子，帝不能言，頷之而已。明日下詔，皇太子遂定。鄭注得幸于王守澄，逢吉遣從 子訓(xùn)賂注，結(jié)守澄為奧援，自是肆志無所憚。其黨有張又新、李續(xù)、張權(quán)輿、劉棲 楚、李虞、程昔范、姜洽及訓(xùn)八人，而傅會者又八人，皆任要劇，故號“八關(guān)十六 子”。有所求請，先賂關(guān)子，后達于逢吉，無不得所欲。未幾，封涼國公。

　　敬宗新立，度求入覲，逢吉不自安，張權(quán)輿為作讖言以沮度，而韋處厚亟為帝 言之，計卒不行。有武昭者，陳留人，果敢而辯。度之討蔡，遣說吳元濟，元濟臨 以兵，辭不撓，厚禮遣還，度署以軍職，從鎮(zhèn)太原，除石州刺史。罷歸不得用，怨 望，與太學(xué)博士李涉、金吾兵曹參軍茅匯居長安中，以氣俠相許。逢吉與李程同執(zhí) 政，不葉。程族人仍叔謂昭曰：“丞相欲用君，顧逢吉持不可。”昭愈憤，酒所， 語其友劉審，欲刺逢吉。審竊語權(quán)輿，逢吉因匯召見昭，厚相結(jié)納，忿隙得解。逢 吉素厚待匯，嘗與書曰：“足下當(dāng)以‘自求’字仆，吾當(dāng)以‘利見’字君?！鞭o頗 猥昵。及度將還，復(fù)命人發(fā)昭事。由是昭、匯皆下獄，命御史中丞王播按之。訓(xùn)諷 匯使誣昭與李程同謀，不然且死。匯不可，曰：“誣人以自免，不為也！”獄成， 昭榜死，匯流崖州，涉康州，仍叔貶道州司馬，訓(xùn)流象州。擢審長壽主簿。而逢吉 謀益露。昭死，人皆冤之。

　　初，逢吉興昭獄以止度入而不果，天子知度忠，卒相之。逢吉于是浸疏，以檢 校司空、平章事為山南東道節(jié)度使，表李續(xù)自副，張又新行軍司馬。頃之，檢校司 徒。初，門下史田伾倚逢吉親信，顧財利，進婢，嬖之。伾坐事匿逢吉家，名捕弗 獲。及出鎮(zhèn)，表隨軍，滿歲不敢集，使人偽過門下省，調(diào)房州司馬。為有司所發(fā)， 即襄州捕之，詭讕不遣。御史劾奏，詔奪一季俸，因是貶續(xù)為涪州刺史，又新汀州 刺史。久乃徙宣武，以太子太師為東都留守。及訓(xùn)用事，召拜尚書左仆射，足病不 能朝，以司徒致仕。卒，年七十八，贈太尉，謚曰成。無子，以從弟子植嗣。

　　元稹，字微之，河南河南人。六代祖巖，為隋兵部尚書。稹幼孤，母鄭賢而文， 親授書傳。九歲工屬文，十五擢明經(jīng)，判入等，補校書郎。元和元年舉制科，對策 第一，拜左拾遺。性明銳，遇事輒舉。

　　始，王叔文、王伾蒙幸太子宮而橈國政，稹謂宜選正人輔導(dǎo)，因獻書曰：

　　伏見陛下降明詔，脩廢學(xué)，增胄子，然而事有先于此，臣敢昧死言之。

　　賈誼有言：“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敝艹赏醣局胁牛?、蔡則讒 入，任周、召則善聞。豈天聰明哉？而克終于道者，教也。始為太子也，太公為師， 周公為傅，召公為保，伯禽、唐叔與游，目不閱淫艷，耳不聞優(yōu)笑，居不近庸邪， 玩不備珍異。及為君也，血氣既定，游習(xí)既成，雖有放心，不能奪已成之性。則彼 道德之言，固吾所習(xí)聞，陳之者易諭焉；回佞庸違，固吾所積懼，諂之者易辯焉。 人之情莫不耀所能，黨所近，茍得志，必快其所蘊。物性亦然，故魚得水而游，鳥 乘風(fēng)而翔，火得薪而熾。夫成王所蘊，道德也；所近，圣賢也。快其蘊，則興禮樂， 朝諸侯，措刑罰，教之至也。

　　秦則不然，滅先王之學(xué)，黜師保之位。胡亥之生也，《詩》、《書》不得聞， 圣賢不得近。彼趙高，刑余之人，傅之以殘忍戕賊之術(shù)，日恣睢，天下之人未盡愚， 而亥不能分馬鹿矣；高之威懾天下，而亥自幽深宮矣。若秦亡，則有以致之也。

　　太宗為太子，選知道德者十八人與之游；即位后，雖間宴飲食，十八人者皆在。 上之失無不言，下之情無不達，不四三年而名高盛古，斯游習(xí)之致也。貞觀以來， 保、傅皆宰相兼領(lǐng)，余官亦時重選，故馬周恨位高不為司議郎，其驗也。

　　母后臨朝，剪棄王室，中、睿為太子，雖有骨鯁敢言之士，不得在調(diào)護保安職， 及讒言中傷，惟樂工剖腹為證，豈不哀哉！比來茲弊尤甚，師資保傅，不疾廢眊目 貴，即休戎罷帥者處之。又以僻滯華首之儒備侍直、侍讀，越月逾時不得召。夫以 匹士之愛其子，猶求明哲慈惠之師，豈天下元良而反不及乎？

　　臣以為高祖至陛下十一圣，生而神明，長而仁圣，以是為屑屑者，故不之省。 設(shè)萬世之后，有周成中才，生于深宮，無保助之教，則將不能知喜怒哀樂所自，況 稼穡艱難乎！愿令皇太子洎諸王齒胄講業(yè)，行嚴師問道之禮，輟禽色之娛，資游習(xí) 之善，豈不美哉！

　　又自以職諫諍，不得數(shù)召見，上疏曰：

　　臣聞治亂之始，各有萌象。容直言，廣視聽，躬勤庶務(wù)，委信大臣，使左右近 習(xí)不得蔽疏遠之人，此治象也。大臣不親，直言不進，抵忌諱者殺，犯左右者刑， 與一二近習(xí)決事深宮中，群臣莫得與，此亂萌也。人君始即位，萌象未見，必有狂 直敢言者。上或激而進之，則天下君子望風(fēng)曰：“彼狂而容于上，其欲來天下士乎？ 吾之道可以行矣！”其小人則竦利曰：“彼之直，得幸于上，吾將直言以徼利乎！” 由是天下賢不肖各以所忠貢于上，上下之志，霈然而通。合天下之智，治萬物之心， 人人樂得其所，戴其上如赤子之親慈母也，雖欲誘之為亂，可得乎？及夫進計者入， 而直言者戮，則天下君子內(nèi)謀曰：“與其言不用而身為戮，吾寧危行言遜以保其終 乎！”其小人則擇利曰：“吾君所惡者拂心逆耳，吾將茍順是非以事之?！庇墒沁M 見者革而不內(nèi)，言事者寢而不聞，若此則十步之事不得見，況天下四方之遠乎！故 曰：聾瞽之君非無耳目，左右前后者屏蔽之，不使視聽，欲不亂，可得哉？

　　太宗初即位，天下莫有言者，孫伏伽以小事持諫，厚賜以勉之。自是論事者唯 懼言不直、諫不極、不能激上之盛意，曾不以忌諱為虞。于是房、杜、王、魏議可 否于前，四方言得失于外，不數(shù)年大治。豈文皇獨運聰明于上哉？蓋下盡其言，以 宣揚發(fā)暢之也。夫樂全安，惡戮辱，古今情一也，豈獨貞觀之人輕犯忌諱而好戮辱 哉？蓋上激而進之也。喜順從，怒謇犯，亦古今情一也，豈獨文皇甘逆耳、怒從心 哉？蓋以順從之利輕，而危亡之禍大，思為子孫建永安計也。為后嗣者，其可順一 朝意，而蔑文皇之天下乎？

　　陛下即位已一歲，百辟卿士、天下四方之人，曾未有獻一計進一言而受賞者； 左右前后拾遺補闕，亦未有奏封執(zhí)諫而蒙勸者。設(shè)諫鼓，置匭函，曾未聞雪冤決事、 明察幽之意者。以陛下睿博洪深，勵精求治，豈言而不用哉？蓋下不能有所發(fā)明耳！ 承顧問者，獨一二執(zhí)政，對不及頃而罷，豈暇陳治安、議教化哉？它有司或時召見， 僅能奉簿書計錢谷登降耳。以陛下之政，視貞觀何如哉？貞觀時，尚有房、杜、王、 魏輔翊之智，日有獻可替否者。今陛下當(dāng)致治之初，而言事進計者歲無一人，豈非 群下因循竊位之罪乎？輒昧死條上十事：一、教太子，正邦本；二、封諸王，固磐 石；三、出宮人；四、嫁宗女；五、時召宰相講庶政；六、次對群臣，廣聰明；七、 復(fù)正衙奏事；八、許方幅糾彈；九、禁非時貢獻；十、省出入游畋。

　　于時論傪、高弘本、豆盧靖等出為刺史，閱旬，追還詔書。稹諫：“詔令數(shù)易， 不能信天下?！庇株愇鞅边吺?。憲宗悅，召問得失。當(dāng)路者惡之，出為河南尉，以 母喪解。服除，拜監(jiān)察御史。按獄東川，因劾奏節(jié)度使嚴礪違詔過賦數(shù)百萬，沒入 涂山甫等八十余家田產(chǎn)奴婢。時礪已死，七刺史皆奪俸，礪黨怒。俄分司東都。

　　時浙西觀察使韓皋杖安吉令孫澥，數(shù)日死；武寧王紹護送監(jiān)軍孟升喪乘驛，內(nèi) 喪郵中，吏不敢止；內(nèi)園擅系人逾年，臺不及知；河南尹誣殺諸生尹太階；飛龍使 誘亡命奴為養(yǎng)子；田季安盜取洛陽衣冠女；汴州沒入死賈錢千萬。凡十余事，悉論 奏。會河南尹房式坐罪，稹舉劾，按故事追攝，移書停務(wù)。詔薄式罪，召稹還。次 敷水驛，中人仇士良夜至，稹不讓，中人怒，擊稹敗面。宰相以稹年少輕樹威，失 憲臣體，貶江陵士曹參軍，而李絳、崔群、白居易皆論其枉。久乃徙通州司馬，改 虢州長史。元和末，召拜膳部員外郎。

　　稹尤長于詩，與居易名相埒，天下傳諷，號“元和體”，往往播樂府。穆宗在 東宮，妃嬪近習(xí)皆誦之，宮中呼元才子。稹之謫江陵，善臨軍崔潭峻。長慶初，潭 駿方親幸，以稹歌詞數(shù)十百篇奏御，帝大悅，問：“稹今安在？”曰：“為南宮散 郎?！奔催舨坷芍?，知制誥。變詔書體，務(wù)純厚明切，盛傳一時。然其進非公議， 為士類訾薄。稹內(nèi)不平，因《誡風(fēng)俗詔》歷詆群有司，以逞其憾。

　　俄遷中書舍人、翰林承旨學(xué)士。數(shù)召入，禮遇益厚，自謂得言天下事。中人爭 與稹交，魏弘簡在樞密，尤相善。裴度出屯鎮(zhèn)州，有所論奏，共沮卻之。度三上疏 劾弘簡、稹傾亂國政：“陛下欲平賊，當(dāng)先清朝廷乃可?！钡燮热鹤h，乃罷弘簡， 而出稹為工部侍郎。然眷倚不衰。未幾，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朝野雜然輕笑，稹 思立奇節(jié)報天子以厭人心。時王廷湊方圍牛元翼于深州，稹所善于方言：“王昭、 于友明皆豪士，雅游燕、趙間，能得賊要領(lǐng)，可使反間而出元翼。愿以家貲辦行， 得兵部虛告二十，以便宜募士?！别∪恢＠罘昙渲\，陰令李賞訹裴度曰： “于方為稹結(jié)客，將刺公。”度隱不發(fā)。神策軍中尉以聞，詔韓皋、鄭覃及逢吉雜 治，無刺度狀，而方計暴聞，遂與度偕罷宰相，出為同州刺史。諫官爭言度不當(dāng)免， 而黜稹輕。帝獨憐稹，但削長春宮使。初，獄未具，京兆劉遵古遣吏羅禁稹第，稹 訴之，帝怒，責(zé)京兆，免捕賊尉，使使者慰稹。再期，徙浙東觀察使。明州歲貢蚶， 役郵子萬人，不勝其疲，稹奏罷之。

　　太和三年，召為尚書左丞，務(wù)振綱紀(jì)，出郎官尤無狀者七人。然稹素?zé)o檢，望 輕，不為公議所右。王播卒，謀復(fù)輔政甚力，訖不遂。俄拜武昌節(jié)度使。卒，年五 十三，贈尚書右仆射。

　　所論著甚多，行于世。在越時，辟竇鞏。鞏，天下工為詩，與之酬和，故鏡湖 秦望之奇益?zhèn)?，時號“蘭亭絕唱”。稹始言事峭直，欲以立名，中見斥廢十年，信 道不堅，乃喪所守。附宦貴得宰相，居位才三月罷。晚節(jié)彌沮喪，加廉節(jié)不飾云。

　　牛僧孺，字思黯，隋仆射奇章公弘之裔。幼孤，下杜樊鄉(xiāng)有賜田數(shù)頃，依以為 生。工屬文，第進士。元和初，以賢良方正對策，與李宗閔、皇甫湜俱第一，條指 失政，其言鯁訐，不避宰相。宰相怒，故楊于陵、鄭敬、韋貫之、李益等坐考非其 宜，皆調(diào)去。僧孺調(diào)伊闕尉，改河南，遷監(jiān)察御史，進累考工員外郎、集賢殿直學(xué) 士。

　　穆宗初，以庫部郎中知制誥。徙御史中丞，按治不法，內(nèi)外澄肅。宿州刺史李 直臣坐賕當(dāng)死，賂宦侍為助，具獄上。帝曰：“直臣有才，朕欲貸而用之。”僧孺 曰：“彼不才者，持祿取容耳。天子制法，所以束縛有才者。祿山、硃泚以才過人， 故亂天下?！钡郛惼溲?，乃止。賜金紫服，以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始，韓弘入朝，其子公武用財賂權(quán)貴，杜塞言者。俄而弘、公武卒，孫弱不能 事，帝遣使者至其家，悉收貲簿，校計出入。所以餉中朝臣者皆在，至僧孺，獨注 其左曰：“某月日，送錢千萬，不納。”帝善之，謂左右曰：“吾不謬知人?！濒?是遂以相。尋遷中書侍郎。

　　敬宗立，進封奇章郡公。是時政出近幸，僧孺數(shù)表去位，帝為于鄂州置武昌軍， 授武昌節(jié)度使、同平章事。鄂城土惡亟圮，歲增筑，賦蓑茅于民，吏倚為擾。僧孺 陶甓以城，五年畢，鄂人無復(fù)歲費。又廢沔州以省冗官。

　　文宗立，李宗閔當(dāng)國，屢稱僧孺賢，不宜棄外。復(fù)以兵部尚書平章事。幽州亂， 楊志誠逐李載義，帝不時召宰相問計，僧孺曰：“是不足為朝廷憂。夫范陽自安、 史后，國家無所系休戚，前日劉總挈境歸國，荒財耗力且百萬，終不得范陽尺帛斗 粟入天府，俄復(fù)失之。今志誠繇向載義也，第付以節(jié)使捍奚、契丹，彼且自力，不 足以逆順治也?！钡墼唬骸拔岢醪挥嫶耍允且??！币蚯彩刮繐嶂＿M門下侍郎、 弘文館大學(xué)士。

　　是時，吐蕃請和，約弛兵，而大酋悉怛謀舉維州入之劍南，于是李德裕上言： “韋皋經(jīng)略西山，至死恨不能致，今以生羌二千人燒十三橋，搗虜之虛，可以得志?！?帝使君臣大議，請如德裕策。僧孺持不可，曰：“吐蕃綿地萬里，失一維州，無害 其強。今脩好使者尚未至，遽反其言。且中國御戎，守信為上，應(yīng)敵次之。彼來責(zé) 曰：‘何故失信？’贊普牧馬蔚茹川，若東襲隴坂，以騎綴回中，不三日抵咸陽橋， 則京師戒嚴，雖得百維州何益！”帝然之，遂詔返降者。時皆謂僧孺挾素怨，橫議 沮解之，帝亦以為不直。

　　會中人王守澄引纖人竊議朝政，它日延英召見宰相曰：“公等有意于太平乎？ 何道以致之？”僧孺曰：“臣待罪宰相，不能康濟，然太平亦無象。今四夷不內(nèi)擾， 百姓安生業(yè)，私室無強家，上不壅蔽，下不怨讟，雖未及至盛，亦足為治矣。而更 求太平，非臣所及。”退謂它宰相曰：“上責(zé)成如是，吾可久處此耶？”固請罷， 乃檢校尚書左仆射平章事，為淮南節(jié)度副大使。天子既急于治，故李訓(xùn)等投隙得售 其妄，幾至亡國。

　　開成初，表解劇鎮(zhèn)，以檢校司空為東都留守。僧孺治第洛之歸仁里，多致嘉石 美木，與賓客相娛樂。三年，召為尚書左仆射。僧孺入朝，會莊恪太子薨，既見， 陳父子君臣人倫大經(jīng)，以悟帝意，帝泫然流涕。以足疾不任謁，檢校司空、平章事， 為山南東道節(jié)度使。賜彝樽、龍勺，詔曰；“精金古器以比況君子，卿宜少留?！?僧孺固請，乃行。

　　會昌元年，漢水溢，壞城郭，坐不謹防，下遷太子少保。進少師。明年，以太 子太傅留守東都。劉稹誅，而石雄軍吏得從諫與僧孺、李宗閔交結(jié)狀。又河南少尹 呂述言：“僧孺聞稹誅，恨嘆之?！蔽渥谂頌樘由俦?，分司東都，累貶循州 長史。宣宗立，徙衡、汝二州，還為太子少師。卒，贈太尉，年六十九。謚曰文簡。

　　諸子蔚、叢最顯。

　　蔚，字大章，少擢兩經(jīng)，又第進士，繇監(jiān)察御史為右補闕。大中初，屢條切政， 宣宗喜曰：“牛氏果有子，差尉人意。”出金州刺史，遷累吏部郎中。失權(quán)幸意， 貶國子博士，分司東都。復(fù)以吏部召，兼史館修撰。

　　咸通中，進至戶部侍郎，襲奇章侯。坐累免，未一歲，復(fù)官。久之，檢校兵部 尚書、山南西道節(jié)度使。治梁三年，徐州盜起，神策兩中尉諷諸籓悉財助軍，蔚索 府帛三萬以獻，中人嫌其吝，用吳行魯代之。黃巢入京師，遁山南，故吏民喜蔚至， 爭迎候。因請老，以尚書右仆射致仕，卒。子徽。

　　徽舉進士，累擢吏部員外郎。乾符中選濫，吏多奸，歲調(diào)四千員，徽治以剛明， 柅杜干請，法度復(fù)振。

　　蔚避地于梁，道病，徽與子扶籃輿，歷閣路，盜擊其首，血流面，持輿不息。 盜迫之，徽拜曰：“人皆有父，今親老而疾，幸無駭驚?！北I感之，乃止。及前谷， 又逢盜，輒相語曰：“此孝子也！”共舉輿舍之家，進帛裹創(chuàng)，以饘飲奉蔚，留信 宿去。抵梁，徽趨蜀謁行在，丐歸侍親疾。會拜諫議大夫，固辭，見宰相杜讓能曰： “上遷幸當(dāng)從，親有疾當(dāng)侍，而徽兄在朝廷，身乞還營醫(yī)藥?！睍r兄循已位給事中， 許之。父喪，客梁、漢。終喪，以中書舍人召，辭疾，改給事中，留陳倉。

　　張濬伐太原，引為判官，敕在所敦遣?；仗⒃唬骸巴跏曳綇?fù)，廥藏殫耗，當(dāng) 協(xié)和諸侯以為籓屏，而又濟以兵，諸侯離心，必有后憂?！辈豢掀?。濬果敗。復(fù)召 為給事中。

　　楊復(fù)恭叛山南，李茂貞請假招討節(jié)伐之，未報，而與王行瑜輒出兵。昭宗怒， 持奏不下。茂貞亟請，帝召群臣議，無敢言。徽曰：“王室多難，茂貞誠有功。今 復(fù)恭阻兵而討之，罪在不俟命爾。臣聞兩鎮(zhèn)兵多殺傷，不早有所制，則梁、漢之人 盡矣。請假以節(jié)，明約束，則軍有所畏?！钡墼唬骸叭??！蹦艘哉杏懯故诿懀?有功，然益偃蹇，帝使宰相杜讓能將兵誅討，徽諫曰：“岐，國西門。茂貞憑其眾 而暴，若令萬分一不利，屈威重奈何？愿徐制之?！辈宦牎煶?，帝復(fù)召徽曰： “今伐茂貞，彼眾烏合，取必萬全，卿計何日有捷？”對曰：“臣職諫爭，所言者 軍國大體，如索賊平之期，愿陛下考蓍龜，責(zé)將帥，非臣職也?！奔榷鴰煿麛?，遂 殺大臣，王室益弱。

　　俄由中書舍人為刑部侍郎，襲奇章男。崔胤忌徽之正，換左散常侍，徙太子賓 客，以刑部尚書致仕，歸樊川。卒，贈吏部尚書。

　　叢，字表齡，第進士，由籓帥幕府任補闕，數(shù)言事。會宰相請廣諫員，宣宗曰： “諫臣惟能舉職為可，奚用眾耶？今張符、趙璘、牛叢使朕聞所未聞，三人足矣。” 以司勛員外郎為睦州刺史，帝勞曰：“卿非得怨宰相乎？”對曰：“陛下比詔，不 由刺史縣令，不任近臣，宰相以是擢臣，非嫌也?！奔促n金紫，謝曰：“臣今衣刺 史所假緋，即賜紫，為越等?！蹦速n銀緋。

　　咸通末，拜劍南西川節(jié)度使。時蠻犯邊，抵大渡，進略黎、雅、叩邛崍關(guān)，謾 書求入朝，且曰假道。叢囚其使四十人，釋二人還之，蠻懼，即引去。

　　僖宗幸蜀，授太常卿。以病求為巴州刺史，不許。還京，為吏部尚書。嗣襄王 亂，叢客死太原。

　　李宗閔，字損之，鄭王元懿四世孫。擢進士，調(diào)華州參軍事。舉賢良方正，與 牛僧孺詆切時政，觸宰相，李吉甫惡之，補洛陽尉。久流落不偶，去從籓府辟署。 入授監(jiān)察御史、禮部員外郎。裴度伐蔡，引為彰義觀察判官。蔡平，遷駕部郎中， 知制誥。穆宗即位，進中書舍人。時為華州刺史，父子同拜，世以為寵。

　　長慶初，錢徽典貢舉，宗閔托所親于徽，而李德裕、李紳、元稹在翰林，有寵 于帝，共白徽納干丐，取士不以實，宗閔坐貶劍州刺史。由是嫌忌顯結(jié)，樹黨相磨 軋，凡四十年，搢紳之禍不能解。俄復(fù)為中書舍人，典貢舉，所取多知名士，若唐 沖、薛庠、袁都等，世謂之“玉筍”。寶歷初，累進兵部侍郎，父喪解。太和中， 以吏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時德裕自浙西召，欲以相，而宗閔中助多，先得進， 即引僧孺同秉政，相唱和，去異己者，德裕所善皆逐之。遷中書侍郎。

　　久之，德裕為相，與宗閔共當(dāng)國。德裕入謝，文宗曰：“而知朝廷有朋黨乎？” 德裕曰：“今中朝半為黨人，雖后來者，趨利而靡，往往陷之。陛下能用中立無私 者，黨與破矣。”帝曰：“眾以楊虞卿、張元夫、蕭澣為黨魁。”德裕因請皆出為 刺史，帝然之。即以虞卿為常州，元夫為汝州，蕭澣為鄭州。宗閔曰：“虞卿位給 事中，州不容在元夫下。德裕居外久，其知黨人不如臣之詳。虞卿日見賓客于第， 世號行中書，故臣未嘗與美官?！钡略Ｙ|(zhì)之曰：“給事中非美官云何？”宗閔大沮， 不得對。俄以同平章事為山南西道節(jié)度使。

　　李訓(xùn)、鄭注始用事，疾德裕，共訾短之。乃罷德裕，復(fù)召宗閔知政事，進封襄 武縣侯，恣肆附托。會虞卿以京兆尹得罪，極言營解，帝怒叱曰：“爾嘗以鄭覃為 妖氣，今自為妖耶？”即出為明州刺史，貶處州長史。訓(xùn)、注乃劾：“宗閔異時陰 結(jié)駙馬都尉沈、內(nèi)人宋若憲、宦者韋元素、王踐言等求宰相，且言頃上有疾，密問 術(shù)家呂華，迎考命歷，曰：‘惡十二月。’而踐言監(jiān)軍劍南，受德裕賕，復(fù)與宗閔 家私。”乃貶宗閔潮州司戶參軍事，逐柳州，元素等悉流嶺南，親信并斥。時訓(xùn)、 注欲以權(quán)市天下，凡不附己者，皆指以二人黨，逐去之。人人駭栗，連月雺晦。帝 乃詔宗閔、德裕姻家門生故吏，自今一切不問，所以慰安中外。嘗嘆曰：“去河北 賊易，去此朋黨難！”

　　開成初，幽州刺史元忠、河陽李載義累表論洗，乃徙為衢州司馬。楊嗣復(fù)輔政， 與宗閔善，欲復(fù)用，而畏鄭覃，乃托宦人諷帝。帝因紫宸對覃曰：“朕念宗閔久斥， 應(yīng)授一官。”覃曰：“陛下徙令少近則可，若再用，臣請前免?！标愐男性唬骸白?閔之罪，不即死為幸。寶歷時，李續(xù)、張又新等號‘八關(guān)十六子’，朋比險妄，朝 廷幾危?！崩瞰k曰：“此李逢吉罪。今續(xù)喪闋，不可不任以官?！币男性唬骸安蝗唬?舜逐四兇天下治，朝廷何惜數(shù)憸人，使亂紀(jì)綱？”嗣復(fù)曰：“事當(dāng)適宜，不可以憎 愛奪。”帝曰：“州刺史可乎？”覃請授洪州別駕。夷行曰：“宗閔始庇鄭注，階 其禍，幾覆國?！彼脧?fù)曰：“陛下向欲官鄭注，而宗閔不奉詔，尚當(dāng)記之?！瘪|(zhì) 曰：“嗣復(fù)黨宗閔者，彼其惡似李林甫?！彼脧?fù)曰：“覃言過矣。林甫石賢忌功， 夷滅十余族，宗閔固無之。始，宗閔與德裕俱得罪，德裕再徙鎮(zhèn)，而宗閔故在貶地。 夫懲勸宜一，不可謂黨。”因折覃曰：“比殷侑為韓益求官，臣以其昔坐贓，不許。 覃托臣勿論，是豈不為黨乎？”遂擢宗閔杭州刺史。遷太子賓客，分司東都。

　　既而覃、夷行去位，嗣復(fù)謀引宗閔復(fù)輔政，未及而文宗崩。會昌中，劉稹以澤 潞叛，德裕建言宗閔素厚從諫，今上黨近東都，乃拜宗閔湖州刺史。稹敗，得交通 狀，貶漳州長史，流封州。宣宗即位，徙柳州司馬，卒。

　　宗閔性機警，始有當(dāng)世令名，既浸貴，喜權(quán)勢。初為裴度引拔，后度薦德?？?為相，宗閔遂與為怨。韓愈為作《南山》、《猛虎行》規(guī)之。而宗閔崇私黨，薰熾 中外，卒以是敗。

　　子琨、瓚，皆擢進士。令狐綯作相，而瓚以知制誥歷翰林學(xué)士。綯罷，亦為桂 管觀察使。不善御軍，為士卒所逐，貶死。

　　宗閔弟宗冉，其子湯，累官京兆尹，黃巢陷長安，殺之。

　　楊嗣復(fù)，字繼之。父于陵，始見識于浙西觀察使韓滉，妻以其女。歸謂妻曰： “吾閱人多矣，后貴且壽無若生者，有子必位宰相?！奔榷脧?fù)，滉撫其頂曰： “名與位皆逾其父，楊氏之慶也。”因字曰慶門。八歲知屬文，后擢進士、博學(xué)宏 辭，與裴度、柳公綽皆為武元衡所知，表署劍南幕府。進右拾遺，直史館。尤善禮 家學(xué)，改太常博士，再遷禮部員外郎。時于陵為戶部侍郎，嗣復(fù)避同省，換他官， 有詔：“同司，親大功以上，非聯(lián)判句檢官長，皆勿避。官同職異，雖父子兄弟無 嫌?！边w累中書舍人。

　　嗣復(fù)與牛僧孺、李宗閔雅相善，二人輔政，引之，然不欲越父當(dāng)國，故權(quán)知禮 部侍郎。凡二期，得士六十八人，多顯官。文宗嗣位，進戶部侍郎。于陵老，求侍 不許。喪除，擢尚書左丞。太和中，宗閔罷，嗣復(fù)出為劍南東川節(jié)度使。宗閔復(fù)相， 徙西川。

　　開成初，以戶部侍郎召，領(lǐng)諸道鹽鐵轉(zhuǎn)運使。俄與李玨并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弘農(nóng)縣伯，仍領(lǐng)鹽鐵。后紫宸奏事，嗣復(fù)為帝言：“陸洿屏居民間，而上書論兵， 可勸以官?！鲍k趣和曰：“土多趨競，能獎洿，貪夫廉矣。比竇洵直以論事見賞， 天下釋然，況官洿耶！”帝曰：“朕賞洵直，褒其心爾。”鄭覃不平曰：“彼苞藏 固未易知?！彼脧?fù)曰：“洵直無邪，臣知之。”覃曰：“陛下當(dāng)察朋黨。”嗣復(fù)曰： “覃疑臣黨，臣應(yīng)免。”即再拜祈罷。玨見言切，繆曰：“朋黨固少弭?！瘪唬?“附離復(fù)生?！钡墼唬骸跋蛩^黨與，不已盡乎？”覃曰：“楊漢公、張又新、李 續(xù)故在?！鲍k乃陳邊事，欲絕其語。覃曰：“論邊事安危，臣不如玨；嫉朋比，玨 不如臣?！彼脧?fù)曰：“臣聞左右佩劍，彼此相笑，未知覃果謂誰為朋黨邪？”因當(dāng) 香案頓首曰：“臣位宰相，不能進賢退不肖，以朋黨獲譏，非所以重朝廷。”固乞 罷，帝方委以政，故尉安之。

　　它日，帝問：“符讖可信乎？何從而生？”嗣復(fù)曰：“漢光武以讖決事，隋文 帝亦喜之，故其書蔓天下。班彪《王命論》有所引述，特以止賊亂，非重之也?！?玨曰：“治亂宜直推人事耳?！钡墼唬骸叭??！庇謫枺骸疤旌髸r有起布衣為宰相者， 果可用乎？”嗣復(fù)曰：“天后重用刑，輕用官，自為之計耳。必責(zé)能否，要待歷試 乃可?！?/p>

　　是時延英訪對，史官不及知。嗣復(fù)建言：“故事，正衙，起居注在前；便坐， 無所紀(jì)錄。姚、趙憬皆請置時政記，不能行。臣請延英對宰相語關(guān)道德刑政者， 委中書門下直日紀(jì)錄，月付史官。”它宰相議不同，止。久之，帝又問：“延英政 事，孰當(dāng)記之？”玨監(jiān)修國史，對曰：“臣之職也?！标愐男性唬骸霸紫嗨?，恐 掩蔽圣德，自盜美名。臣向言不欲威權(quán)在下者，此也。”玨曰：“夷行疑宰相賣威 權(quán)，貨刑賞。不然，何自居位而為此言邪？臣得罷為幸?！瘪唬骸氨菹麻_成初政 甚善，三年后，日不逮前。”嗣復(fù)曰：“開成初，覃、夷行當(dāng)國，三年后，臣與李 玨同進。臣不能悉心奉職，使政事日不逮前，臣之罪也。縱陛下不忍加誅，當(dāng)自殄 滅?！奔催殿^請從此辭，不敢更至中書，乃趨出。帝使使者召還，曰：“覃言失， 何及此邪？”覃起謝曰：“臣愚不知忌諱，近事雖善，猶未盡公。臣非專斥嗣復(fù)， 而遽求去，乃不使臣言耳?！彼脧?fù)曰：“陛下月費俸稟數(shù)十萬，時新異賜必先及， 將責(zé)臣輔圣功，求至治也。使不及初，豈臣當(dāng)死，累陛下之德，奈何？惟陛下別求 賢以自輔。”帝曰：“覃偶及之，奚執(zhí)咎？”嗣復(fù)闔門不肯起，帝乃免覃、夷行相， 而嗣復(fù)專天下事。

　　進門下侍郎。建言：“使府官屬多，宜省?！钡墼唬骸盁o反滯才乎？”對曰： “才者自異，汰去粃滓者，菁華乃出?！钡墼唬骸拔羰拸?fù)乘政，難言者必言，卿其 志之！”

　　未幾，帝崩，中尉仇士良廢遺詔，立武宗。帝之立，非宰相意，故內(nèi)薄執(zhí)政臣， 不加禮，自用李德裕而罷嗣復(fù)為吏部尚書，出為湖南觀察使。會誅薛季棱、劉弘逸， 中人多言嘗附嗣復(fù)、玨，不利于陛下。帝剛急，即詔中使分道誅嗣復(fù)等，德裕與崔 鄆、崔珙等詣延英言：“故事，大臣非惡狀明白，未有誅死者。昔太宗、玄宗、德 宗三帝，皆嘗用重刑，后無不悔，愿徐思其宜，使天下知盛德有所容，不欲人以為 冤?！钡墼唬骸半蘩y嗣之際，宰相何嘗比數(shù)！且玨等各有附會，若玨、季棱屬陳王， 猶是先帝意。如嗣復(fù)、弘逸屬安王，乃內(nèi)為楊妃謀。且其所紿書曰：‘姑何不斅天 后？’”德裕曰：“飛語難辨?！钡墼唬骸板粲屑玻鹊墼S其弟入侍，得通其謀。 禁中證左尤具，我不欲暴于外。使安王立，肯容我耶？”言畢戚然，乃曰：“為卿 赦之！”因追使者還，貶嗣復(fù)潮州刺史。

　　宣宗立，起為江州刺史。以吏部尚書召，道岳州卒，年六十六，贈尚書左仆射， 謚曰孝穆。

　　嗣復(fù)領(lǐng)貢舉時，于陵自洛入朝，乃率門生出迎，置酒第中，于陵坐堂上，嗣復(fù) 與諸生坐兩序。始于陵在考功，擢浙東觀察使李師稷及第，時亦在焉。人謂楊氏上 下門生，世以為美。

　　嗣復(fù)五子，其顯者：授、損。

　　授，字得符，于昆弟最賢。由進士第遷累戶部侍郎，以母病求為秘書監(jiān)。后以 刑部尚書從昭宗幸華，徙太子少保，卒，贈尚書左仆射。

　　子煚，字公隱，累擢左拾遺。昭宗初立，數(shù)游宴，上疏極諫。歷戶部員外郎。 崔胤招硃全忠入京師，煚挈族客湖南。終諫議大夫。

　　損，字子默，繇廕補藍田尉，至殿中侍御史。家新昌里，與路巖第接。巖方為 相，欲易其廄以廣第。損族仕者十余人，議曰：“家世盛衰，系權(quán)者喜怒，不可拒。” 損曰：“今尺寸土皆先人舊貲，非吾等所有，安可奉權(quán)臣邪？窮達，命也！”卒不 與。巖不悅，使損按獄黔中，逾年還。三遷絳州刺史。巖罷去，召為給事，遷京兆 尹。與宰相盧攜雅不葉，復(fù)除給事中。陜虢軍亂，逐觀察使崔蕘，命損代之，至則 盡誅有罪者。拜平盧節(jié)度使，徙天平，未赴復(fù)留，卒官下。

　　贊曰：夫口道先王語，行如市人，其名曰“盜儒”。僧孺、宗閔以方正敢言進， 既當(dāng)國，反奮私昵黨，排擊所憎，是時權(quán)震天下，人指曰“牛李”，非盜謂何？逢 吉險邪，稹浮躁，嗣復(fù)辯給，固無足言。幸主孱昏，不底于戮，治世之罪人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