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初二日早起，陰云如故。飯久之，夫至乃行。東向三里，即前往觀魚道也。既乃渡溪而北，隨溪北岸東行，又二里，有石峰東峙峽中。蓋南北兩界山，自州西八里即排闥而來，中開一塢，水經(jīng)其間，至此則東石峰中峙而塢始盡，溪水由石峰之南而東趨嶺中，即昨所隨而入者。今路由石峰之北而東趨北塢，又三里，得一村在塢中，曰那賢。又東二里，塢乃大開，田疇層絡(luò)，有路通南塢，即那倫今作那隆道也。又東五里，山塢復(fù)窮。
乃北折而東逾山坳。一里，越坳之東，行塢間又一里，復(fù)東穿山峽。
其峽甚逼而中平，但石骨棱棱，如萬刀攢側(cè)，不堪著足。出峽，路忽降而下，已復(fù)南轉(zhuǎn)石壑中，亂石高下共三里，山漸開。
忽見路左石穴曲折，墜成兩潭，清流潴其中，映人心目。潭之南塢有茅舍二架，潭之東塢有茅舍一架，皆寂無一人。詢之輿夫，曰：“此湘村也。向?yàn)槿f承今作龍門所破，故居民棄廬而去?！庇上娲宥鴸|，復(fù)有溪在路北，即從兩潭中溢出者。東行平塢二里，過昨打魚塘之南，又東三里，遂北渡西來之溪，溪水穿石壑中，路復(fù)隨之，水石交亂。一里，從溪北行，轉(zhuǎn)入北壑。一里，水復(fù)自南來，又渡之而東。又一里，水復(fù)自北而南，又渡之，乃東向出峽。忽墜峽直下者一里，始見峽東平疇，自北而南，開洋甚大，乃知都結(jié)之地，直在西山之頂也。下山是為隆安界，亦遂為太平、南寧之分，其高下頓殊矣。隨西峰東麓北一里，溪流淙淙，溯之得一村，是為巖村，居民始有瓦房、高凳，復(fù)見漢官儀矣。至是天色亦開霽。時已過午，換夫至，遂行。于是俱南向行平疇間，二里，飯于前村之鄧姓者家。既飯，又渡溪西岸，南行一里半，其西山峽中開，峰層塢疊，有村在西塢甚大，曰楊村今作楊灣。又南一里半，楊村有溪亦自西塢而南，與北溪合，其溪乃大。并渡其西，又南一里，水東注東界土山腋中；路西南一里，抵西界石山下，得一村曰黑區(qū)村。
換夫，循西界石山南行，其峰有尖若卓錐，其巖有劈若飛翅而中空者。行其下嵌石中，又南四里，得巨村在西峰叢夾處，曰龍村今作龍正。又換夫而南，乃隨東界土山行矣。始知自黑區(qū)至此，皆山夾中平塢而無澗，以楊村所合之流，先已東入土山也。至是復(fù)有水西自龍村西塢來，又南成小澗。行其東三里，盤土山東南垂而轉(zhuǎn)，得一村曰伐雷今作發(fā)雷，換夫。又暮向東南行三里，宿于巴潭黃姓者家。
初三日巴潭黃老五鼓起，割雞取池魚為餉。
晨餐后，東南二里，換夫于伐連村。待夫久之，乃東南逾土山峽，一里，則溪流自西北石山下折而東來，始虢成聲。隨之南行，蓋西界石山至此南盡，轉(zhuǎn)而西去，復(fù)東突一石峰峙于南峽之中，若當(dāng)戶之樞，故其流東曲而抵土山之麓，又南繞出中峙石峰，始南流平畦，由龍場入右江焉。隨溪一里，南山既轉(zhuǎn)，西南平壑大開，而石峰之南，山盡而石不盡。于是平疇曲塍間，怪石森森，佹ｇｕǐ詭異離佹合，〔高下不一，流泉時漱之，環(huán)以畦塍，使置一椽其中，石林精舍，勝無敵此者?！承惺g一里，水正南去，路東上山麓，得一村，聚落甚大，曰把定村。村人刁甚，候夫至日昃，始以一騎二擔(dān)夫來。
遂東北逾土嶺，一里半，北渡一小水，乃北上嶺。又一里逾其巔，又北行嶺上者一里，則下見隆安城郭在東麓矣。
乃隨嶺東北下者數(shù)里，又東行者一里，入西門，抵北門，由門內(nèi)轉(zhuǎn)而南，稅駕于縣前肆中。是日云氣濃郁，不見日光。時已下午，索飯，令顧仆往驛中索騎，期以明旦，而挑夫則須索之縣中。時云君何為庫役所訟往府，攝尉代理縣的長官事者為巡檢李姓，將覓刺往索天，而先從北關(guān)外抵鞏閣，則右江從西北來，經(jīng)其下而東去，以江崖深削，故遙視不見耳。從崖下得一〔南寧〕舟，期以明日發(fā)。余時瘡大發(fā)，樂于舟行，且可以不煩縣夫，遂定之。
令顧仆折騎銀于驛，以為舟資。乃還宿于肆。
初四日晨起，飯而下舟；則其舟忽改期，初八始行。
蓋是時巡方使者抵南寧，先晚出囚于獄，同六房之聽考察者，以此舟往。中夜忽逸一囚，吏役遂更期云。余時已折騎價，遂淹留舟中。瘡病呻吟，陰云黯淡，歲寒荒邑外，日暮瘴江邊，情緒可知也。
初五日坐臥舟中。下午，顧仆曰：“歲云暮矣，奈何久坐此！請索擔(dān)夫于縣，為明日步行計(jì)?！庇嗳恢?。
左、右江之分，以楊村、把定以西石山為界。故石山之內(nèi)，其地忽高，是為土州，都結(jié)、萬承。屬太平；石山之下，其塢忽墜，是為隆安，乃嘉靖間王新建所開設(shè)者，屬南寧。此治界所分也。若西來之龍脊，則自歸順、鎮(zhèn)安、都康、龍英北界之天燈墟，又東經(jīng)全茗、萬承，而石山漸盡，又東抵合江鎮(zhèn)，則宣化屬矣。其在脊之北者，曰鎮(zhèn)遠(yuǎn)、佶倫、結(jié)安、都結(jié)，萬承之東北鄙。其水或潛墜地穴，或曲折山峽，或由土上林，或由隆安入右江。然則，此四土州水入右江而地轄于左江，則以山脊迂深莫辨也。
隆安東北臨右江，其地北去武緣界一百四十里，南去萬承土州界四十里，東去宣化界一百二十里，有大灘驛。
西去歸德土州界八十里。
其村民始有瓦屋，有臺凳，邑中始為平居，始以灶爂，與土州截然若分也。
土人俱架竹為欄，下畜牛豕，上爂與臥處之所托焉。架高五六尺，以巨竹槌開，徑尺余，架與壁落俱用之。爂以方板三四尺鋪竹架之中，置灰爂火，以塊石支鍋而炊。鍋之上三四尺懸一竹筐，日炙稻而舂。
舂用巨木刳為小舟形，空其中，以雙杵搗之。婦人擔(dān)竹筒四枚，汲于溪。其筒長者四、五尺。亦有紡與織者?？椧嘤锌塾芯C（“扣”同“筘”，ｋｏù綜ｚèｎｇ，兩者都是紡織用具），第不高而平，婦人跌坐而織。紡亦然。男子著木屐ｊī木板鞋，木片為底，端絆皮二條，交于巨趾間。豈交趾之稱以此耶？
婦人則無不跣者。首用白布五、六尺盤之，以巨結(jié)綴額端為美觀。
亦間有用青布、花布者。
婦人亦間戴竹絲笠；胸前垂紅絲帶二條者，則酋目之婦也。裙用百駢細(xì)裥ｊｉǎｎ裙幅的折迭，間有緊束以便行走，則為大結(jié)以負(fù)于臀后。土酋、土官多戴氈帽，惟外州人寓彼者，束發(fā)以網(wǎng)，而酋與官俱無焉。
惟向武王振吾戴巾。
交人則披發(fā)垂后，并無布束。
間有籠氈帽于發(fā)外者，發(fā)仍下垂，反多穿長褶，而足則俱跣。
交絹輕細(xì)如吾地兼通“縑”，交絲的細(xì)絹絲，而色黃如睦州今之梅城之黃生絹，但比之密而且勻，每二丈五尺一端，價銀四錢，可制為帳。
向武多何首烏，出石山穴中，大有至四、五斤者。
〔余于州墟以十二錢得三枚，重約十五斤。〕余按《一統(tǒng)土物志》，粵西有馬棕榔，不知為何物，至是見州人俱切為片，和蔞葉以敬客，代擯榔焉，呼為馬檳榔，不知為何首烏也。
隆安縣城在右江西南岸。余前至南寧，入郡堂觀屏間所繪郡圖，則此縣繪于右江之北。故余自都結(jié)來，過把定，以為必渡江而后抵邑。及至，乃先邑而后江焉。非躬至，則郡圖猶不足憑也。
初六日早霧四寒。
飯后，適縣中所命村夫至，遂行。
初自南門新街之南南向行，三里，復(fù)入山。逾岡而下半里，兩過細(xì)流之東注者，抵第三流，其水較大，有橋跨其上，曰廣嗣度橋。又南上山一里半，出一夾脊，始望見山南大塢自西北開洋南去。遂南下土山，一里，土山南盡、復(fù)有石山如錐當(dāng)央。由其西南向行六里，又抵一石山下，其山自北遙望若屏斯列，近循其西麓，愈平展如屏。已繞其南，轉(zhuǎn)東向行三里，其山忽東西兩壁環(huán)列而前，中央則后遜而北，皆削崖轟空，三面圍合而缺其南；其前后有土岡橫接?xùn)|西兩峰盡處，若當(dāng)門之閾；其后石壁高張，則環(huán)霄之玦也。先是，按《百粵志》記隆安有金榜山，合沓如城。
余至邑問之，無有知者。
又環(huán)觀近邑皆土山，而余方患瘡，無暇遠(yuǎn)索。
至是心異其山，問之村夫，皆曰：“不知所謂金榜者?！眴枺骸按松胶蚊?？”曰：“第稱為石巖，以山有巖可避寇也。”余聞之，遂令顧仆同夫候于前村，余乃北向入山。半里，逾土岡而下，其內(nèi)土反洼墜，其東西兩崖俱劈空前抱，土岡橫亙而接其兩端。既直抵北崖下，望東崖之上，兩裂透壁之光，若明月之高懸鏡臺也；又望西崖之上，有裂罅如門，層懸疊綴，基天云之嵌空天半也。余俱不暇窮，先從北崖之麓入一竅。竅門南向，嵌壁為室，裂隙為門，層累而上，內(nèi)不甚寬，而外皆疊透。連躋二重，若樓閣高倚，飛軒下臨，爽朗可憩。
其左忽轉(zhuǎn)劈一隙，西裂甚深，直自崖巔，下極麓底，攀夾縫而上，止可脅肩，不堪寄傲。乃復(fù)層累下，出懸隙兩重，遂望西崖懸扉而趨。其門東向，仰眺皆崇崖莫躋，惟北崖有線痕可攀，乃反攀倒躋，兩盤斷峽，下而復(fù)上，始凌洞門。
門以內(nèi)，隙向西北穹起；門以外，隙從崖麓墜下。下峽深數(shù)丈，前有巨石立而掩之，故自下望，只知為崖石之懸，而不知其內(nèi)之有峽也。然峽壁峻削，從上望之，亦不能下，欲攀門內(nèi)之隙，內(nèi)隙亦傾側(cè)難攀。
窺其內(nèi)漸暗，于是復(fù)從舊法攀懸下。乃南出大道，則所送夫亦自前村回，候余出而后去。乃東行五里，有村在路左，曰魚奧今作儒浩。將入而覓夫，則村人遙呼曰：“已同押擔(dān)者向前村矣。”
〔村人勞余曰：“游金榜大洞樂乎？余始知金榜即此山。亟問：”大洞云何？“曰：”是山三面環(huán)列，惟西面如屏。大洞在前崖后高峰半，中辟四門，宏朗靈透?！坝嗄宋蛩握邽榍把滦《?，尚非大洞也?！秤謻|五里，追及之于百浪村，乃飯于村氓家。于是換夫，東南行二里，復(fù)見右江自北來，隨之南，遂下抵江畔，則有水西自石峽中來注。其水亦甚深廣，似可勝舟，但峽中多石，不能入耳。其下有渡舟，名龍場渡，蓋即把定、龍村之水，其源自都結(jié)南境，與萬承為界者也。渡溪口，復(fù)南上隴，江流折而北去，路乃東南行。又六里，換夫于鄧炎村。又東南八里，逾一小山之脊，又南二里，抵那縱村。從村中行，又二里，換夫于甲長家，日已暮矣。復(fù)得肩輿，行月夜者二里，見路右有巨塘汪洋，一望其盤匯甚長。
又四里，渡一石橋，有大溪自西南來，透橋東北去。越橋又東二里，宿于那同村今作好桐。夜二鼓，風(fēng)雨大作。
初七日早起頗寒，雨止而云甚濃郁。飯后夫至，始以竹椅縛輿，遂東行。一里，路左大江自北來，前所過橋下大溪西南入之，遂曲而東，路亦隨之。半里，江曲東北去，路向東南。又半里，換夫于那炎村今作那元。又待夫縛輿，乃東南行。二里，路左復(fù)與江遇，既而江復(fù)東北去。又東南四里，漸陟土山，共一里，逾而下，得深峽焉，有水自西南透峽底，東北入大江。絕流而渡，復(fù)上山岡，半里逾嶺側(cè)，復(fù)見大江自北來，折而東去，路亦隨之。循南山之半東行一里，南山東盡，盤壑成塘，外筑堤臨江，內(nèi)潴水浸麓。越堤而東，江乃東北去，路仍南轉(zhuǎn)，共一里，有公館北向大江，有聚落南倚回阜，是曰梅圭今作玫瑰。又東從岐行三里，飯于振樓村今作鎮(zhèn)流。仍候夫縛輿久之。南行十里，始與梅圭西北來大道合。
又東南十二里，抵平陸村。
已為宣化屬矣。村人不肯縛輿，欲以牛車代，相持久之，雨絲絲下；既而草草縛木于梯架，乃行，已昏黑矣。共四里，宿于那吉，〔土人呼為屯吉云。〕初八日晨起，雨不止。飯而縛輿，久之雨反甚，遂持傘登輿。東南五里，雨止，換夫于麟村，縛輿就乃行。東南三里，路分二岐，轉(zhuǎn)從東南者行，漸復(fù)逾土山。三里，越山而東，則右江自北折而來，至此轉(zhuǎn)東南向去，行隨之。又二里而至大灘，有數(shù)家之聚在江西岸，始降欄宅土，有平居矣。即舊之大灘驛也，萬歷初已移于宋村。江中有石橫截下流，灘聲轟轟，聞二三里，大灘之名以此。右江至此始聞聲也。換夫縛輿，遂從村東東南逾嶺，三里，逾嶺南，則左江自楊美下流東北曲而下，至此折而東南去。遂從江北岸隨流東行，二里，復(fù)入山脊，雨復(fù)紛紛。上下岡陀間又二里，換夫于平鳳村。又東行二里半，至宋村，即來時左、右二江夾而合處，其南面臨江，即所謂大果灣也。其村在兩江夾中，實(shí)即古之合江鎮(zhèn)，而土人莫知其名矣。萬歷初移大灘驛于此，然無郵亭、驛鋪，第民間供馬而已。故余前過此，求大灘驛而不知何在，至是始知之也。候飯，候夫，久之乃行，雨不止。其地南即大果灣，渡左江為楊美通太平府道，正東一里即左、右二江交會之嘴。今路從東北行一里余，渡右江，南望二江之會在半里外，亦猶前日從舟過其口而內(nèi)望其地也。
渡右江東岸，反溯江東北行。已遂東向逾山，三里而下，雨竟淋漓大至。又一里至王宮村，遂止息焉。雨淙淙，抵暮不能復(fù)行。
王宮在大江北岸里余矣。
初九日中夜數(shù)聞雨聲甚厲，天明，云油然四翳。遲遲而起，飯而后行，近上午矣。
王宮村之左，有路北入山夾，乃舊大灘間道。由村前東南行二里，逾一嶺而下，有小水自北夾來，西南入大江。越之而東又一里，稍北轉(zhuǎn)循北山行，有大道自東而西，始隨上東去。其直西逾小坳者，亦舊大灘道，蓋南寧抵隆安，此其正道，以驛在宋村兩江夾間，故遷而就之也。又東行三里，轉(zhuǎn)上北岡，換夫于顏村今作言屋；又東南逾一嶺而下，轉(zhuǎn)而西，共五里，換夫于登科村。又東南二里，換夫于狼科村。山雨大至，候夫不來，趨避竹間，頂踵淋漓，乃趨避一山莊廡下。久之夫至，雨亦漸止，又東南逾一平坳，共四里，飯于石步村。既飯，已下午矣，雨猶不全止，夫至乃行。東南有墟在岡頭，逾岡而下共半里，越小石梁，下有澗深而甚細(xì)，蓋南寧北面之山，至石步而西截江流者也。又東南行，雨勢大作，遍體沾透。二里，復(fù)下一深澗，越木橋而上岡，又東南行雨中二里，止于羅岷村。候夫不至，雨不止，煨濕木以爇衣，未幾乃臥。
初十日云勢油然連連，乃飯。村人以馬代輿，而另一人持輿隨行。雨復(fù)霏霏，于是多東南隨江岸行矣。五里，稍北折，內(nèi)塢有溪自東北來入江，乃南逾之。
復(fù)上岡，二里，抵秦村今作陳村，其村甚長。先兩三家互推委，既乃下一村人家，騎與送夫去。候夫久之，有奸民三四人索馬牌看，以牌有馬，不肯應(yīng)夫。蓋近郭之民，刁悍無比，真不如來境之恭也。久之，止以二夫肩行李，輿與馬俱一無，余以步而行。一輿來，已數(shù)村，反為其人有矣。幸雨止，岡漸燥。一里，平逾岡東北，有溪自東北來入江，較前三溪頗大，橫竹凳數(shù)十渡澗底，蓋即申墟之下流，發(fā)于羅秀山者也。復(fù)東南上岡一里余，過窯頭村之北，顧奴同二擔(dān)入村換夫，余即從村北大道東行。
二里，北渡一石梁，其梁頗長，架兩岡間，而下流亦細(xì)，向從舟登陸，自窯頭村東渡小橋，即其下流也。又東四里，有長木梁駕兩岡上，渡而東即白衣庵，再東即崇善寺，乃入寺詢靜聞永訣事。其歿ｍò死在九月二十四〔日〕酉時，止隔余行一日也。僧引至窆ｂｉǎｎ埋葬骨之所，乃在木梁東岸溪之半。余拜而哭之。南顧橋上，則顧奴與二擔(dān)適從梁上過矣。乃與僧期，而趨梁店稅駕焉。時才午，雨紛紛不止。飯后躡履問云、貴客于熊石湖家，云、貴經(jīng)紀(jì)。則貴竹有客才去，茲尚無來者。
余以瘡?fù)词兴幱谒?，并履襪而還。
〔一別南寧已七十五日矣?！?/p>
譯文及注釋
初二日早晨起床，天空陰云密布如故。飯后很久，腳夫到了便動身。向東三里，就是前兩天去觀看捕魚的路。隨即渡到溪水北岸，沿溪流北岸往東行，又走二里，東面有石峰屹立在峽中。大體上南北兩列山，自州城西面八里就像門扇樣排列而來，中間分開一個山塢，溪水流經(jīng)塢中，到了這里東面就有石峰屹立在中央而山塢才到了頭，溪水由石峰的南麓往東奔入峽中，就是昨天跟隨農(nóng)君進(jìn)去的地方。今天路由石峰的北麓往東通向北面的山塢，又走三里，有一個村莊在塢中，叫那賢。又向東二里，山塢就變寬闊了，田地層層環(huán)繞，有路通向南面的山塢，就是去那倫的路了。又向東五里，山塢又一次完了，于是折向北后往東越過山坳。一里，越到山坳的東面，在塢中又行一里，再向東穿過山峽。山峽十分狹窄可中央平緩，但石骨嶙峋，如萬把尖刀攢聚側(cè)立，不能落腳。出峽后，路忽然下降，不久又向南轉(zhuǎn)進(jìn)石山壑谷中，在亂石中高高低低地共走三里，山勢漸開闊起來。忽然見路左的石穴曲曲折折，墜成兩個深潭，清澈的流水積在其中，照人心目。深潭南面的塢中有兩間高架的茅舍，深，潭東面的塢中有一間高架的茅舍，都寂靜無一人。向轎夫打聽情況，說：“這是湘村。從前被萬承州攻占，所以居民棄房而去了?！庇上娲逋鶘|走，又有溪流在路北，就是從兩個深潭中溢出的水。往東在平坦的山塢中行二里，路過昨天打魚塘的南邊，又向東三里，就向北渡過西來的溪水，溪水穿流在巖石壑谷中，路再次順著它走，水石交積亂流。一里，從溪邊往北行，轉(zhuǎn)入北面的壑谷中。一里，溪水又從南邊流來，又渡溪往東行。又一里，溪水又自北流向南，又渡溪，于是向東出峽。峽谷忽然下墜一直下走一里，這才見到峽東平曠的原野，自北延向南，寬廣開闊非常大，于是了解到都結(jié)州的轄地，一直到西山的山頂。下山就是隆安縣的地界，也就是太平府、南寧府的分界處，它們的地勢高低頓時懸殊了。順西峰的東麓往北行一里，溪流涂涂發(fā)聲，溯流遇上一個村莊，這是巖村，居民這才有瓦房、高凳，重新見到漢族官吏的威儀了。來到這里天色也漸晴開。此時已過中午，替換的腳夫到了，馬上動身。從這里起全是向南行走在平坦的田野間，二里，在前村一個姓鄧的人家中吃飯。飯后，又渡到溪水西岸，往南行一里半，那西面的山峽從中豁開，峰巒山塢層層疊疊，在西面山塢中有個非常大的村莊，叫楊村。又向南走一里半，楊村有溪水也是從西邊的山塢往南流，與北溪合流，這條溪水才變大。一起渡過兩條溪流到西岸，又向南一里，溪水向東流注到東面一列土山側(cè)畔；路向西南走一里，抵達(dá)西面一列石山下，走到一個村子叫黑區(qū)村。換夫后，沿著西面一列石山往南行，其中山峰有尖如卓立的錐子一樣的，其中巖石有劈開如鳥翅飛翔在空中的。行走在那下嵌的巖石中，又向南四里，見到在西邊山峰成叢相夾之處有個大村莊，叫龍村。又換夫后往南行，就沿東面一列土山走了。這才知道自黑區(qū)村到此，都是山間夾谷中的平坦山塢但沒有澗水，因?yàn)樵跅畲鍟系南?，已先向東流入土山了。到了這里又有水流從西面龍村西邊的山塢中流來，又向南流成小澗。在山澗東岸行三里，繞著土山的東南垂轉(zhuǎn)彎，走到一個村子叫伐雷，換夫。又在暮色中向東南行三里，住宿在巴潭姓黃的人家中。
初三日巴潭黃老五更起床，殺雞捕來池中的魚做飯。早餐后，向東南二里，在伐連村換夫。等派夫等了很久，于是向東南穿越土山山峽，一里，就見溪流從西北的石山下折向東流來，開始涂涂有聲。順溪流往南行，大體上西面一列石山在此地到了南邊的盡頭，轉(zhuǎn)向西延去，又在東面突起一座石峰屹立在南邊峽谷之中，好像門上的門樞，所以溪流向東彎曲后流抵土山的山麓，又往南繞出在中央屹立的石峰，這才向南流經(jīng)平曠的田野，經(jīng)由龍場流入右江。順溪流走一里，南山轉(zhuǎn)向之后，西南平坦的壑谷十分開闊，而石峰的南面，山到了頭而巖石不斷。在這里平曠的田野彎曲的田埂之間，怪石森森羅列，詭異之狀忽分忽合，高低不一，清泉流淌時時沖刷著石根，田膛環(huán)繞，假使在其中建起一間房，石林中的讀書場所，沒有能勝過此處的了。在石叢間行一里，水向正南流去，路向東上登山麓，走到一村，村落很大，叫把定村。村里人十分刁猾，等換夫直到日頭偏西，才派一匹馬兩個挑夫來。于是往東北翻越土嶺，一里半，向北渡過一條小河，便向北上嶺。又走一里越到嶺頭，又在嶺上向北行一里，就見下面隆安縣的城郭在東麓了。于是順山勢向東北下走幾里，又向東行一里，走入西門，來到北門，由城門內(nèi)轉(zhuǎn)向南，住宿在縣衙前的旅店中。這一天云氣濃郁，不見陽光。此時已是下午，要飯來吃了，命令顧仆去驟站要馬，約在明天早晨走，可挑夫卻必須到縣里去要。此時縣官何君被管倉庫的差役控告前往府城，代理縣官政事的是一個姓李的巡檢，將要找名帖去要夫，但先從北關(guān)外走到鞏閣，就見右江從西北流來，經(jīng)過城下往東流去，由于江岸上的石崖又深又陡，所以從遠(yuǎn)處望不見罷了。在石崖下找到一條去南寧的船，約定在明天出發(fā)。我此時瘡大發(fā)作，樂意乘船走，而且可以不必麻煩縣里派夫，便講定了此船。命令顧仆去釋站把馬折成銀子，作為船費(fèi)。于是返回到旅店中住下。
初四日早晨起床，吃飯后下船；但那條船忽然改期，初八才動身。原來是此時巡察地方的使者到達(dá)南寧，先一天晚上從獄中放出囚犯，會同縣屬六個機(jī)構(gòu)聽候考察的官吏，要乘此船去南寧。半夜忽然逃走一個囚犯，官吏差役便改期了。我此時已折了馬價，便滯留在船中。瘡病發(fā)作，呻吟不已，陰云黯淡，歲寒仍在荒涼的縣城外，日暮瘴氣彌漫在江邊，情緒可想而知了。
初五日坐臥在船中。下午，顧仆說：“年終了，怎么長久坐等此地！請到縣里去要挑夫，為明天步行做準(zhǔn)備?！蔽彝饬?。左江、右江的劃分，以楊村、把定村以西的石山為界。所以石山以內(nèi)，地勢忽然高起來，這是土司所屬的州，〔都結(jié)州、萬承州?！硨儆谔礁?；石山之下，山塢忽然下墜，這是隆安縣，是嘉靖年間王新建建立的縣，屬南寧府。這是政區(qū)界線的劃分。至于由西面延伸而來的主脈山脊，卻是從歸順州、鎮(zhèn)安府、都康州、龍英州北境的天燈墟，又往東經(jīng)過全茗州、萬承州，而后石山漸漸到頭，又向東延抵合江鎮(zhèn)，便是宣化縣的屬地了。那在山脊北面的，是鎮(zhèn)遠(yuǎn)州、結(jié)倫州、結(jié)安州、都結(jié)州，萬承州的東北邊鄙。這一片的水流，或潛墜入地下的洞穴中，或曲折流經(jīng)山峽，或經(jīng)由上林土縣，或經(jīng)由隆安縣流入右江。然而，這四個土州的水流流入右江可地域歸左江道管轄，那是由于山脊曲折深遠(yuǎn)沒有辨清的原因。
隆安縣城東北方面臨右江，此地北邊距武緣縣境一百四十里，南邊距萬承土州邊界四十里，東邊距宣化縣邊界一百二十里，〔有個大灘騷?！澄鬟吘鄽w德土州邊界八十里。這里的村民開始有瓦房，有桌凳，人們開始在平地上居住，開始用灶燒火做飯，與土州截然不同了。
土人全是用竹子架成干欄式竹樓，下邊養(yǎng)牛養(yǎng)豬，樓上用來燒火做飯與睡覺。架子高五六尺，用大竹子褪裂開來，竹片寬一尺多，屋架與墻壁屋檐滴水全用竹子。燒火做飯是用三四尺長的方木板鋪在竹樓架子的中央，放上木炭灰點(diǎn)燃火，用石塊架起鍋煮飯。鍋的上方三四尺的地方懸掛著一個竹筐，天天烤稻子去春米?！泊好子镁迾渫诔尚〈男螤?，挖空樹干中心，用一對木柞搗米?！硧D女擔(dān)四個竹筒，在溪中汲水。〔竹筒長有四五尺?！骋灿屑徏喤c織布的人?！部棽家灿邢溆芯C，只是不高而且平放，婦女盤腿坐著織布。紡紗也是這樣?！衬凶哟┠景逍?，〔木片做成鞋底，前端絆上兩條皮，交叉在大腳趾之間。莫非交趾的稱呼就是因?yàn)檫@個嗎？〕婦女則無人不赤腳的。頭上用五六尺白布盤繞在上，以巨大的頭結(jié)綴在額頭上以為美觀，也間或有用青布、花布的人。婦女也間或有戴竹絲斗笠的；胸前垂掛兩條紅絲帶的，是酋長頭目的妻子。裙子用成百并列的細(xì)直褶子做成，偶爾有束緊裙子以便行走的，便結(jié)為一個大結(jié)背在臀部后方。土人酋長、土司大多戴氈帽，只有外州人寓居在那里的，用發(fā)網(wǎng)束攏頭發(fā)，可酋長與土司全都沒有?！参ㄓ邢蛭渲莸耐跽裎岽黝^巾?！辰蝗藙t散披著頭發(fā)垂在身后，并且不用布條束發(fā)。偶爾有在頭發(fā)外面罩上氈帽的，頭發(fā)仍下垂著，反而大多穿長褶裙，但腳卻全都赤著。
交趾的絹又輕又細(xì)好像我們地方的絲嫌，顏色黃得像睦州的黃生絹，但比它細(xì)密而且均勻，每匹長二丈五尺，價值四錢白銀，可制成蚊帳。
向武州何首烏很多，出產(chǎn)在石山洞穴中，有大到四五斤的。我在州城的集市上用十二文錢買到三個，重約十五斤。我考察《一統(tǒng)土物志》，粵西有種馬檳榔，不知是什么東西，來到這里見州里的人全都切成片，與簍葉拌和后拿來敬客，代替檳榔，稱為馬檳榔，卻不知是何首烏。
隆安縣城在右江的西南岸。我從前到南寧，進(jìn)入府衙大堂觀看屏風(fēng)上所繪的南寧府地圖，就見此縣繪在右江的北岸。所以我從都結(jié)州來時，過了把定村，以為必定要渡過江后才能到縣城。及走到時，是先到縣城而后到江邊。不親自來到，就不知道南寧府地圖是不值得憑信的。
初六日早晨霧氣四面充塞。飯后，恰好縣里命令村中的腳夫來到，于是上路。起初從南門新街的南面向南行，三里，又走入山中。越過山岡下走半里，兩次涉過向東流注的細(xì)小溪流，到達(dá)第三條溪流，溪水較大，有橋跨在溪上，叫廣嗣度橋。又往南上山一里半，走出一條相夾的山脊，這才望見山南面的大山塢從西北向南廣褒地伸展而去。于是向南下土山，一里，土山在南邊到了頭，又有石山如錐子一樣擋在中央。由石山西面向南行六里，又抵達(dá)一座石山下，此山從北面遠(yuǎn)望好似屏風(fēng)劈開排列，走近順著它的西麓看去，愈加呈平面展開好像屏風(fēng)。不久繞到山南，轉(zhuǎn)向東行三里，此山東西兩面崖壁忽然環(huán)列在前方，中央則往后退向北方，都是陡削的山崖在高空崩裂，三面合圍而缺著南面；它前后有土岡橫接到東西兩座山峰的盡頭處，好像擋在門口的門檻；它后方的石壁高高擴(kuò)展開，如環(huán)繞在云霄中的玉塊。這之前，據(jù)《百粵志》記載，隆安縣有座金榜山，重合起來如像城墻。我到縣城打聽此山，無人知道。又環(huán)視縣城附近都是土山，而且我正患病生瘡，無暇到遠(yuǎn)處去尋找。來到這里心里感到此山很奇異，向村夫打聽，都說：“不認(rèn)識所謂的金榜山。”問：“此山叫什么名字？”答：“只是稱作石巖山，因?yàn)樯街杏袔r洞可以躲避強(qiáng)盜?！蔽衣犝f這話，就命令顧仆同腳夫在前邊的村子等候，我于是向北進(jìn)山。半里，越過土岡下山，土岡內(nèi)地勢反而洼陷下去，土岡東西兩側(cè)的石崖全都劈向空中向前環(huán)抱，土岡橫亙著接到兩端的石崖。徑直抵達(dá)北面的石崖下后，望見東面石崖之上，兩處石壁上的裂隙透過亮光，好像明月高懸在明鏡臺上了；又望見西面石崖之上，有像門一樣的裂縫，層層疊疊懸綴著，好似入云的門扉鑲嵌在半天空。我都來不及窮究，先從北面石崖的山麓進(jìn)人一個石竅。石竅口向南，嵌入石壁成為石室，裂開縫隙成為門洞，層層疊累上去，里面不怎么寬，但外邊全都層層疊疊相通。一連上登兩層，好像樓閣背靠高空，飛空的軒廊憑臨下方，明朗可以歇息。它左邊忽然轉(zhuǎn)過去劈開一道縫隙，向西裂去非常深，一直從石崖頂端，下裂到山麓極底處，攀著夾縫上登，只可以收縮肩頭，不能寄托豪邁的情懷。只好重又層層疊累而下，鉆出兩層高懸的裂隙，于是望著西面石崖上高懸的門扉趕過去。這個門洞向東，仰望過去都是高崖無法上登，只有北面石崖上有線一樣的石痕可以攀登，于是反攀倒登，兩次繞過斷開的峽谷，下了又上，這才登到洞口。洞口以內(nèi)，裂隙向西北彎隆而起；洞口以外，裂隙從石崖向山麓下墜。下方的峽谷深數(shù)丈，前邊立有巨石遮住了峽谷，所以從下邊望去，只知是石崖高懸，卻不知巨石之內(nèi)有峽谷了。不過峽壁陡削，從上邊望得見，卻不能下去，想攀住洞口內(nèi)的裂隙，里面的裂隙也是傾斜難攀。窺視峽內(nèi)漸漸暗下來，于是又用原來的方法攀住懸崖下來。向南出到大道上，就見送行的腳夫也從前邊的村子返回來，等我出來后便離開了。于是向東行五里，有村莊在路左，叫魚奧。將進(jìn)村去找腳夫，就見村里人遠(yuǎn)遠(yuǎn)呼叫道：“已經(jīng)同押擔(dān)子的人去前面的村子了?！贝謇锶宋縿谖艺f：“游金傍山大洞高興嗎？”我這才知道金榜山就是此山。急忙問：“大洞怎么講？'’答：“這座山三面環(huán)形排列，唯有西面好像屏風(fēng)。大洞在前崖后面高峰的半中腰，洞中開有四個洞口，宏偉明朗，透著靈氣?！蔽矣谑切盐蜻^來，我游的是前崖的小洞，還不是大洞。又向東五里，在百浪村追上了顧仆他們，便在村民家中吃了飯。于是換夫，往東南行二里，又見到右江從北面流來，順江流往南走，于是下到江畔，就見有條水流自西面的石山峽中前來注入右江。這條水流也十分深廣，似乎可以承載船只，只是峽中巖石很多，船不能進(jìn)入罷了。岸下有渡船，名叫龍場渡，大概就是把定村、龍村溪水的源頭出自都結(jié)州南境，與萬承州交界的地方。渡過溪流的水口，再向南上登土隴，江流折向北流去，路于是向東南行。又走六里，在鄧炎村換夫。又向東南行八里，越過一座小山的山脊，又往南二里，抵達(dá)那縱村。從村子中走，又行二里，在甲長家中換夫，天色已晚了。又得到轎子，在月夜中行二里，見路右邊有個巨大的水塘，一片汪洋，一眼望去水塘彎彎曲曲積水非常長。又是四里，走過一座石橋，有條大溪自西南流來，穿過橋下往東北流去。過了橋又向東走二里，住宿在那同村。夜里二更時，風(fēng)雨大作。初七日早晨起床相當(dāng)寒冷，雨停了但云層非常濃郁。飯后腳夫來到，開始用竹椅捆成轎子，于是向東行。一里，路左大江自北面流來，前一天所過橋下的大溪從西南流入大江，于是彎向東，路也順著江走。半里，江流彎向東北流去，路走向東南。又走半里，在那炎村換夫。又等著腳夫綁轎子，這才往東南行。二里，路左邊再次與江流相遇，不久江水又向東北流去。又向東南走四里，漸漸上登土山，共有一里路，翻越而下，下到一處深峽中，有水流從西南通過峽底，往東北流入大江。橫渡水流，又上登山岡，半里越到嶺側(cè)，再次見大江自北面流來，折向東流去，路也順江而下。沿南山的山腰東行一里，南山在東面到了盡頭，環(huán)繞壑谷建成水塘，外面臨江處筑了堤，堤內(nèi)蓄水浸到山麓。越過堤壩往東走，江水于是向東北流去，路仍向南轉(zhuǎn)，共一里，有客館面向北邊的大江，有村落在南面背靠回繞的土阜，這里叫梅圭。又向東從岔道行三里，在振樓村吃飯。仍等腳夫捆轎子等了很久。往南行十里，這才與梅圭從西北來的大道會合。又向東南走十二里，抵達(dá)平陸村。〔已是宣化縣的屬地了?！炒謇锶瞬豢辖夀I子，想用牛車代替，相持了很久，細(xì)雨絲絲地下著；隨后在梯子架上草草捆了些木頭，這才上路，天已經(jīng)昏黑了。共四里，住宿在那吉，當(dāng)?shù)厝朔Q為屯吉。
初八日早晨起床，雨未停。吃飯后捆轎子，等了很久雨反而更大了，終于打著傘登上轎子。向東南五里，雨停了，在麟村換夫，捆好轎子就上路。向東南三里，路分為兩條岔道，轉(zhuǎn)彎從通向東南的路走，漸漸又翻越土山。三里，越過山往東走，就見右江從北面曲折流來，流到此地轉(zhuǎn)向東南流去，順江行。又走二里后來到大灘，有個幾家人的村落在江西岸，〔干欄式竹樓開始降為土屋，有在平地上居住的人了?！尘褪菑那暗拇鬄}，萬歷初年已遷到宋村。江中有石灘橫截下游，河灘水聲轟轟響，二三里外都聽得見，大灘的地名源于此，右江到這里才聽見水聲。換夫捆轎子，于是從村東向東南越嶺，三里，越到嶺南，就見左江自楊美往下流向東北彎曲而下，流到此地折向東南流去。于是從左江北岸順流往東行，二里，再走入山脊，雨又紛紛而下。上下在起伏的山岡間又走二里，在平鳳村換夫。又向東行二里半，到了宋村，就是來時左江、右江兩條江流相夾會合之處，它的南面臨江，就是所謂的大果灣了。這個村子在兩江相夾的中心地帶，實(shí)際就是古代的合江鎮(zhèn)，可本地人無人知道這個名字的。萬歷初年把大灘釋遷到此地，然而沒有郵亭釋站只是民間供給馬匹而已。所以我前次路過此地，找大灘騷卻不知在哪里，到此時才知道。等著吃飯，等候派夫，很長時間才上路，雨不停。此地南面就是大果灣，渡過左江是楊美通向太平府的路，正東一里處就是左、右二江交匯的尖嘴?，F(xiàn)在路從東北方行一里多，渡過右江，向南望去兩條江水相會之處在半里外，也像前些日子從船中經(jīng)過江口向江內(nèi)望那個地方一樣。渡到右江東岸，溯江流往東北行。不久便向東翻山，三里后下走，雨居然嘩嘩地大下起來。又走一里來到王宮村，便停下來休息。雨聲嘩嘩，到天黑都不能再上路?！餐鯇m村在大江北岸一里多處?！?/p>
初九日半夜幾次聽見雨聲十分猛烈，天明后，陰云濃郁四面籠罩。很遲才起床，吃飯后上路，將近上午了。王宮村的左邊，有路向北通進(jìn)山間峽谷中，是從前去大灘騷的近路。由村前往東南行二里，越過一座嶺后下走，有小溪從北面的峽谷中流來，向西南流入大江。越過小溪又向東一里，稍轉(zhuǎn)向北沿北山行，有條大道自東通向西，開始沿大道向東去。那一直往西越過小山坳的路，也是從前去大灘騷的路，原來南寧到隆安，這是正道，因?yàn)轵}站在兩江相夾間的宋村，所以繞路去將就它。又向東行三里，轉(zhuǎn)上北面的山岡，在顏村換夫。又往東南越過一座嶺下行，轉(zhuǎn)向西，共走五里，在登科村換夫。又向東南二里，在狼科村換夫。山雨暴降，腳夫等不來，奔到竹叢間避雨，頭頂腳跟雨水淋漓，只得趕到一處山莊的廂房下躲雨。很久之后腳夫到來，雨也漸漸停了，又向東南越過一個平坦的山坳，共四里，在石步村吃飯。飯后，已是下午了，雨還沒有全停，腳夫到了便動身。東南方有個集市在岡頭，翻過岡頭后共下走半里，越過小石橋，橋下有條深澗但水流非常細(xì)，大概是南寧北面的山，到石步村后向西橫截江流。又往東南行，雨勢大作，遍體濕透。二里，又走下一條深澗，越過木橋后上山岡，又在雨中向東南行二里，停在羅崛村。等候派夫不見到來，雨不停，點(diǎn)燃濕柴烘烤衣服，不多久便躺下了。
初十日烏云濃郁連綿，于是吃飯。村里人用馬來代替轎子，而另有一人扛著轎子跟著走。雨又霏霏而下，從這里起多半是向東南沿著江岸走了。五里，稍折向北，山內(nèi)塢中有溪水從東北前來流入江中，于是向南越過溪水。又上岡，二里，抵達(dá)秦村，這個村子非常長。開頭兩三家人互相推樓，隨后去到村中一戶人家，坐騎與送行的腳夫離開了。等候派夫等了很久，有三四個奸民要了馬牌去看，因?yàn)榕粕现慌神R，不肯派夫應(yīng)差。原來城郭附近的百姓，刁悍無比，真不如來時的那些地方恭敬了。很久后，只派兩個腳夫肩扛行李，轎子與馬全無一樣，我用腳步行。一經(jīng)乘轎以來，已走過數(shù)村，現(xiàn)反而被這里的人占有了。幸好雨停了，山岡漸漸變干。一里，平緩越到山岡東北面，有溪水自東北前來流入江中，與前三條溪流相比相當(dāng)大，用幾十個竹凳橫在澗底渡過去，大概就是申墟的下游，是發(fā)源于羅秀山的溪流了。再向東南上岡一里多，經(jīng)過窯頭村的北邊，顧奴同兩副擔(dān)子進(jìn)村去換夫，我立即從村北的大道往東行。二里，向北走過一座石橋，此橋很長，架在兩面山岡之間，但橋下的水流也很細(xì)小，從前從船上登陸，從窯頭村向東走過的小橋，就是它的下游。又向東走四里，有座長木橋架在兩座山岡上，過橋往東走就是白衣庵，再往東就是崇善寺。于是進(jìn)寺詢問靜聞永訣的事。他死在九月二十四日下午五至七時，我上路后的一天。僧人引路來到下葬的場所，就在木橋溪流東岸的半中腰。我哭著拜祭了他。回顧南面的橋上，就見顧奴與兩個挑夫剛好從橋上走過。于是與僧人約定日期，便趕到梁家客店住下了。此時才是中午，雨紛紛下個不停。飯后散步到熊石湖家去打聽云南、貴州的客商，〔云南、貴州的經(jīng)紀(jì)人?！秤匈F州客商才離開，現(xiàn)在還沒有人來。我因?yàn)榀復(fù)吹剿幍曛匈I了藥，并買了鞋襪便返回來。一別南寧已有七十五天了。
參考資料：
1、佚名.是何年網(wǎng).http://www.4hn.org/files/article/html/0/238/17652.html